一个小时后。
门被敲响了。
一名巡查员推门而入，将程瀚带到了一间会客室。
他还未进门，耳朵便捕捉到争论声。
“……冰魅的记忆短得可怜，哪怕攻击过它，只要离它稍微远一点，冰魅过一会就会忘记你。”
说话者赫然是十五中学的校长，岩山。
程瀚微感讶然。
这位性格如同岩石的校长，以往说话如同岩石一样硬邦邦，可现在却充斥着亢奋。
“老岩，你的观点大错特错！冰魅只是一种诡异，没有记忆，仅有极度混乱的本能。”
这是张队正的声音。
语气听着颇为激烈。
程瀚进入会议室，大片目光立即汇聚过来。
张队正颔首致意，笑道：“好小子！我听老岩说，你才三年级就敢悍然杀人，了不起！”
程瀚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别总拿杀人来说事，换一个话题不行吗?
岩山似乎还沉浸在争论中，开口说道：“程瀚，你应该听到了辩论，你觉得我和张队正的看法，哪一种更对？”
程瀚真心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自己争论也就罢了，干嘛把我扯进来？
张队正附和道：“程瀚，你与冰魅接触了那么久，你来说一说吧。”
程瀚想了想，说得相当委婉：“先前我拉着冰魅逃命，但凡用过一次的闪避方式，我根本不敢用第二次。”
他顿了一下，强调一句：“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我用了，一定会死！”
所有人皆一脸讶然。
张队正惊诧之极的追问：“你的意思是，冰魅拥有长期记忆，它记住了你的每一种攻击手段？”
程瀚轻轻点头：“个人观点。”
这是全知之眼解析出来的结果，绝对不会错。
黑甲军击杀冰魅，无一例外是远程掷矛强杀，从未与之正面周旋过，故而对冰魅习性并没有深入了解。
换做旁人，提出一个违背常人认知的观点，必定会遭到驳斥。
但程瀚的表现，足以称得上惊艳，没人有底气反对。
岩山的话带着一股讨论的意味：“既然冰魅拥有记忆，为何表现得像患上了健忘症？”
程瀚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明白。”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懒得解释。
根据解析出的知识，冰魅是真正的求道者，作为一种诞生于冰雪的诡异，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追寻着冰系超凡力量的真谛。
这导致一个有趣的结果，它们极易在战斗中分心思考问题，看起来像是忘记了对手。
程瀚有意无意的引导话题：“我曾经听说过，冰魅诞生时间越久，战斗力就越强，这不像是健忘症能做到的事。”
这正是“求道者之说”的最佳证据，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对超凡力量的理解越来越深入。
岩山若有所思：“有道理。”
张队正突然讲起了故事：“我记得二十几年前，‘勒原小灵境’有一只冰魅活过了整个冬天，并神奇的掌握了冬眠技巧。
“第二年寒冬降临，这东西苏醒过来，短短半个月内，实力变得极为强大，当地玄阁倾巢而出，费了不小代价才剿灭了它。
“假如冰魅真是没脑子的诡异，它应该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印证了程瀚刚才的话。
岩山被说服了：“看来我先前的观点错了。”
张队正朝着程瀚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拥有超乎想象的超强敏锐性，难怪可以从冰魅手上活下来。”
程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明白，有了现场这么多人“背书”，从今往后，自己将被贴上一块“超强敏锐性”的标签。
今后展现出一些“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这叫敏锐。
懂吗？
*
一段小插曲后。
话题回到了正轨。
张队正问道：“程瀚，你这一次立下大功，黑甲军一定会有奖励，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申请。”
包括岩山在内，其他人的表情颇为微妙。
甚至有几名巡查员，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程瀚瞬间明白，自己被暗称为“加钱班长”的轶事，已被岩山校长公之于众，张队正才会主动开口询问。
当然。
这也是由于他的表现太过出众，才会获得这种待遇，换做旁人，哪里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程瀚想了想，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您应该准备了几个选择吧？”
这并非推演结果，而是纯粹的逻辑推理。
张队正一口一个“老岩”，岩山在此人面前卸掉了“岩石”的外表，两人绝对是老相好……不，老相识。
他们凑在一起聊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连几套奖励方案都商议不出来？
张队正没有接话，反而看向岩山，笑道：“老岩，你说得果然一点没错，这小子不是一般的机灵。”
岩山笑了笑，没有说话，神色却带着一丝自豪，自家学生的表现好了，他脸上当然有光。
这就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队正这才回答了问题：“程瀚，我为你准备了……”
程瀚眨巴一下眼睛，默念：“三个方案。”
四个太费事，两个诚意不足，而三个恰到好处，小说里动辄就是“吾有上中下三策”，正是此逻辑。
张队正竖起三根手指：“三套方案。”
程瀚暗暗嘀咕道：“冲着‘加钱班长’的美名，第一条多半是涨工资吧。”
张队正侃侃而谈：“第一，目前你的资助金为每月八十枚银币，我可以申请提升到了一百二十银币，涨幅达到了五成，这并不算少。
“第二……”
程瀚再次嘀咕：“秘药。”
果不其然。
张队正的语气透着赞叹：“我亲眼目睹你施展‘登鹊式’，其水准之高，远远超出你的年龄。
“而你可以将身形控制得如此灵活，说明精神力已达到相当高的程度，我可以为你申请一支‘灵魅秘药’。
“在一级药剂中，这是少见的可提升精神力的秘药，比峦山秘药更加珍贵……”
程瀚稍稍有了一点兴趣。
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对其他人来说，灵魅秘药充满巨大的吸引力，可他拥有全知之眼，还身怀残印，根本不缺提升精神力的办法。
张队正开始讲述最后一条：“我听说……”
程瀚有点兴奋的问道：“黑甲军可以租给我一套房子，对吧？我能自主挑选房子的地点吗？”
虽然手头攒的钱不够，暂时买不起房子，可租一套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样就能早日骑上恐龙。
张队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程瀚微笑道：“十五中的全校师生，应该都知道我有换一套房子的想法，这不难猜。”
岩山忽然插了一句话：“老张，我估计你刚才说‘三个方案’的时候，这小子就全部猜到了。”
张队正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程瀚不用问都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既然你小子知道了，为什么还让我浪费口舌？
他果断决定让古京龙出来背黑锅：“京龙校长曾经告诉过我，适当的谦逊一点，并不是坏事。”
张队正被弄得有点自闭。
我要说的话，你全都知道。
我在想的事，你踏马也全都知道。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岩山的一张老脸，少见的露出了笑意。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皆是一脸的古怪。
张队正突然有点意兴阑珊：“黑甲军的产业比常人想象得多很多，青临城内近百分之十二的住宅，是黑甲军旗下的财产，你有很大的选择余地。”
程瀚报出一个地名：“我想在‘明玉坊’租一套房子，不需要特别大，但一定要有一个大院子，还得有一个供羽兽居住的兽栏。”
明玉坊紧邻着一个大公园，环境相当好，距离十五中也不远，正是他早已看中的区域。
张队正爽快应道：“没问题！黑甲军将在明玉坊给你安排一套房子，不过重新装修需要一定时日，你需要等一段时间。”
“重新装修”云云，显然是一种特殊优待，他也没有提到租金，言下之意无疑是可免费居住。
程瀚礼貌致谢：“多谢队正。”
他越发觉得，今天撞见冰魅不是坏事。
实力提高一截不说，连房子也搞到手了。
感谢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