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老二没倒碗盆,直接垫了两块木板,两口大铁锅径直上了桌。
闫玉用筷子轻轻撬动,锅壁上的饼子丝滑的掉落在汤汁中,染了半身滋味,再被她捞起,将裹着汤汁的部分吃个干净。
来块排骨,小嘴蛄蛹两下,一根干净的小骨头被吐出来,再来块鸡肉,刚成年的小公鸡,肉质紧实,炖得烂烂糊糊,香得能咬掉舌头。
土豆红莹莹的,入口绵密,粉条的味道美极了,干扁扁的它吸饱了汤汁,油亮软弹,像是慵懒的丰腴美人,漫不经心勾你的魂。
闫玉吸溜了一根粉条,又一根,嚼个玉米饼子,再雨露均沾的关照鸡和排骨。
呜呜呜!这该死的幸福!
王公公饭量不大,后面基本就是看着他乖孙干饭。
笑吟吟的,时不时给他乖孙孙续杯茶水。
闫家人原本喝茶没啥讲究,可架不住王公公爱折腾这个,家里也慢慢常备着,王公公若是过来,便没人和他抢泡茶的活计。
闫老二贴的玉米饼子大部分都进了闫玉的肚子。
一家子也习以为常。
见乖孙吃的差不多了,王公公才擦了手,缓慢开口:
“下午还去上值不去?”
闫玉:“要去的,昨儿晚上才给韩王府上的人带回衙门,还不定咋闹呢,我得去镇着。”
“韩王哪稀得去你那小庙闹,人家今儿一早手底下的那帮子人就给你参了,听说参你那本子,厚厚的一摞。”王公公笑道。
“才一摞!”闫玉有些不满意,嘟囔道:“他参咱王爷的时候可不止,咋战力还下降了。”
王公公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细声道:“陛下不朝,再多本子也是压着。”
“等到大朝会,才是图穷匕见,见真章。”
“大朝会韩王铁会参我?”小胖子眸子亮晶晶的问道。
“乖孙这是有了对策?”王公公含笑问道。
闫玉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参我啥?参我态度不好?参我礼仪不周?可我那是正经当差,就说他府上是不是让我找着毛病了吧,既是有,咱就占理,不怕和他掰扯。”
“咦!我这品级,够上朝吗?”她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王公公含笑道:“正要与你说,陛下口谕,提你大朝会列班。”
“哇!”闫玉兴奋得脸颊通红。
“让我参加大朝会!真的!哈哈哈哈!我也能上大朝会了!陛下真厚待我,感恩陛下,万岁!”
她眼珠一转,嘻嘻笑道:“以后王爷在朝堂上再被人欺负,看咱帮他找回场子!”
小胖子这一瞬斗志昂扬!
王公公:“大朝会的规矩,回头我再和你细说,现下另有三桩事。”
“你那街面卫生管理费,有人上赶着来交了,就在府外候着。”
“候着?府外?”小胖子外头,是她想的那种吗?
她看看天,雨下的缠绵。
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干爷。
懂了!
干爷就是故意将人晾着。
谁让这些人思想不积极,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她的号召。
在她爷心里,这就是天字第一号大错!
“你若是想见就见见,若是不想见,就让人传话,打发他们去五城兵马司衙门,叩咱英王府的门算咋个事。”王公公撇撇嘴,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一桩,昨夜内城稽查,五城兵马司从各府带走不少人,这不,求情请托的拐着弯求到咱王府上了,这其中,有赵家,郑家。”王公公轻声道。
赵家,英王母族。
郑家,现任英王妃的娘家。
“有点棘手。”闫玉缓缓说道:“但问题不大。”
王公公点头含笑:“你自个有章程就行。”
“不过干爷这里,倒是有句话。”
闫玉立时道:“干爷您说。”
“这点小错,不至于让各家伤筋动骨,不过是面子过不去,怕丢人。
早年干爷在宫里头啊,遇上这等请托之事,也为难得紧,允了吧,不好开这口子,不然后头无穷无尽的麻烦,推了又将人得罪,有那起子心眼小的,求人不成,就一直记着,逮着机会踩一脚,专挑你倒霉的时候,可是真疼。”
闫玉竖耳倾听。
干爷这是在传她做事的经验。
“这时候啊,最好就是找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咬死不准,另一个呢,为难着为难着……凑凑合合将事给办了。”
王公公好似不经意的瞟了闫老二一眼。
闫玉本就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干爷,自然没错过这微妙的一眼。
她爹?
嗯……对,她爹!
她,闫玉,闫副指挥使就是铁壁。
而她爹,闫老二,就是唯一的破绽,能钻的漏洞。
抓大放小。
五城兵马司搞得阵仗这么大,是为清查人口不假,但也有立威之意,眼下连韩王她都搞了,这威算是立住了。
门外候着,主动上缴街面卫生管理费的,就是明证。
既如此,她卖一卖人情又如何。
干爷前一句话也说了,有时候不过是一个面子问题。
她和爹打配合,操作好了,面子给足……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王公公见乖孙若有所思,还不时看向她爹,便晓得这娃子是悟了。
笑呵呵道:“这最后一桩啊,是你爹的差事。”
“闫先生快到了,王爷天天念叨,这不,掐算着时日,准备动身出城去迎,闫二啊,你是府上的亲卫统领,王爷出行,你得跟着,责任重大,需得早早预备才好。”
“出城去接大伯我也去!”小胖子想也不想说道。
王公公轻嗔:“你去啥,身上还有差事呢,咋能走,就是咱王爷,也就是先备着,未必能走的脱。”
虽然英王想要出城相迎的意向非常强烈,奈何身在其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计划到出发,中间隔着无数个不可抗力因素。
闫玉皱巴着小脸。
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英王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呢。
京城不比关州那般无拘无束。
小胖子长叹一声,挥舞了下小肉拳头,从丧到振奋转变就是这么迅速。
“我去大伯和大姐的屋子看看,还有啥要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