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离踏出一步,向大仁者道:“陛下,这轮回之主冒渎了皇女殿下,可不能随便放他离开啊。”
他心里想要缉拿叶辰,夺取叶辰一身道统,却不想轻易让叶辰离开。
“冒渎皇女?”
大仁者掐指一算,快速推演过往因果天机。
霎时间,他就看到了一些前尘画面,不由得脸色一变,冲着叶辰道:
“你偷窥我女儿沐浴,还污蔑她被黑王母寄生。轮回之主,好大的胆子!”
霜千雪脸颊一红,颇为窘迫,不说被偷窥之事,只说道:
“嗯,父皇,这小贼无端污蔑我被魔头寄生,你得好好惩戒惩戒他。”
“不过,他肯出手帮我猎杀冰霜古蟒,已算将功补过,也不必太过重罚,打他几下板子,让他长长记性便可。”
她心里虽着恼叶辰偷窥,但并不怎么厌恶,一来叶辰执掌阳篇,浑身纯阳气息浩荡,她本身是纯净之人,天然亲近。
二来叶辰已将功补过,她也不想太过追究。
此前在无风雪海,她与冰霜古蟒缠斗之时,匹敌不过,也多亏了叶辰出手相救,她自然也不能恩将仇报。
大仁者闻言,沉吟思量,目光忽地细细打量着霜千雪,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凝重,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霜千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头莫名发慌,连忙问道:“父皇,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大仁者沉默片刻,说道:“千雪,为父近日的确察觉你气息异常,体内藏有一缕极深的灰雾,隐而不发。”
“我不知是何缘故,说是修行困顿生出的灰雾,却又似乎不太像。”
“如今轮回之主说,你被黑王母寄生,这话听着荒诞,但我细细推演天机,只觉因果轨迹尽数契合。”
“你体内,似乎的确有异物寄生。”
“什么?!”
霜千雪浑身一震,忙道:“父皇,你可别开玩笑。”
大仁者沉吟道:“唔,这黑王母,不过是星空彼岸的魔头,境界有限,她没胆子,也绝没本事瞒过我的眼睛,悄无声息寄生在你身上。”
“我想,这背后,可能是灰雾之主出手,是他指派黑王母,寄生于你。”
霜千雪愈发惶恐:“灰雾之主?我……我被灰雾之主盯上了?”
她很清楚灰雾之主的可怕,那是十大邪神之一,执掌迷茫、困顿、虚妄之道,可遮蔽天机、扭曲因果、蒙蔽神魂,无声无息渗透万物。
大仁者凝重道:“我想是的,你的确被黑王母寄生了,但罪魁祸首,是背后的灰雾之主。”
霜千雪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生纯净,不染阴浊的异类,是整个驭阴古国唯一的例外,从未想过自己体内竟寄生着魔头本源,背后还牵扯到十大邪神之一的灰雾之主。
大仁者看着女儿惊惧慌乱的模样,沉默思忖一阵,将目光落在叶辰身上,说道:
“轮回之主,你执掌阳篇,刚好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灰雾。”
“我与你做个交易,你将阳篇暂且留下,我便默许你继续逗留在混沌寒地,无论你想寻找玄一帝玺,还是其他机缘,我一概不拦阻。”
叶辰眉毛一挑,道:“你想谋夺我的阳篇?”
大仁者道:“小女身受灰雾寄生隐患,凶险莫测,唯有至阳至纯的阳篇之力,方能化解。我并非要强夺你的道统,只是暂且借用。”
“待我彻底化解千雪体内的灰雾隐患,拔除黑王母的寄生种子,自会将阳篇完完整整归还于你,这笔交易,于你而言稳赚不亏。”
叶辰嘴角微微一扯,心底只觉荒谬可笑。
阳篇是他本命之物,岂能轻易交出?
这混沌寒地,本就戾气滔天,杀机四伏,极阴山脉更是阴煞汇聚,没了阳篇护体,叶辰别说探寻玄一帝玺了,恐怕连这片山脉都走不出去。
叶辰神色冷了几分,缓缓摇头:“抱歉,阳篇乃我本命道统,绝无外借可能。这笔交易,我不接。”
大仁者眉头一皱,说道:
“轮回之主,你这般固执,倒是让我十分难办。我素来心怀仁义,不愿仗势威压,强夺他人道统,可你这般拒不配合,未免太过不识时务。”
叶辰道:“既然尊下不愿以势压人,那我就此别过,我只寻觅昔日大天帝的至宝,绝不叨扰驭阴古国分毫。”
说罢,叶辰向凌渊等人使个眼色,就要离开。
“站住!”
大仁者一声沉喝,无形帝威笼罩四方,禁锢住叶辰的身形。
他身形一闪,直接拦在叶辰身前,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轮回之主,你擅闯我驭阴古国疆域,又偷窥我女儿沐浴,今日我不杀你,已然是天大的仁慈!”
“我只暂借阳篇一用,帮小女化解死劫,事后便归还,你却屡屡推辞,当真要逼我出手镇压你?”
叶辰听着大仁者的话,霎时便觉一股凌厉杀机悍然笼罩而来,他浑身汗毛倒竖。
叶辰很清楚,眼前这位大仁者,修为深不可测,再加上对方执掌混沌至宝驭阴鬼玺,又身处混沌寒地自家地界,占尽天时地利地脉优势,自己想要抗衡,只怕是非常艰难。
继续拖延下去,只会陷入死局。
“我说了,不借!”
叶辰脸色沉了下来,身形一晃,向着极阴山脉深处飞掠而去。
“走得了吗?”
大仁者冷哼一声,目光一寒,祭出驭阴鬼玺。
驭阴鬼玺飞射而出,黑光暴涨,兜头向叶辰后脑砸去。
这一击快到极致,根本不给叶辰躲闪的余地。
叶辰浑身气机都被锁定,避无可避,立即绽放出阳篇辉光,一团符文闪烁的金光,护住了后脑。
嘭!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在山谷之间。
那驭阴鬼玺,猛力砸在叶辰后脑上,激起金光汹涌,金色的阳篇辉光,与阴暗的鬼玺煞气,四下滚滚炸裂。
“唔……”
叶辰闷哼一声,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方才大仁者那一击,是奔着他性命去的。
若不是他有阳篇护体,脑袋都被砸开花了。
此时虽有阳篇,化去了驭阴鬼玺的大部分力道与邪气,但剩下的一小部分,依然让叶辰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口鲜血在胸膛间翻涌,几乎要喷薄出来。
“父皇,不……”
霜千雪见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她并没有杀死叶辰报仇的意思,她和叶辰也没什么大仇,只是小小的恩怨,她最多也就想略施惩戒。
但此刻的大仁者,却似乎动了杀心。
霜千雪看到父亲的眼睛,隐然有灰色混沌气闪过,不由得心中一惊,思忖:“难道混沌气侵蚀,竟让父皇魔化堕落?”
“轮回之主!”
一旁的凌渊见状,脸色煞白,心头大急。
他深知叶辰若是在此被镇压,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凌渊不再有半分迟疑,取出金匣,立即丢给叶辰,叫道:
“接住!”
叶辰心神一动,瞬间会意,接住了那金匣。
这时大仁者见一击没得手,吸了一口气,催动驭阴鬼玺,哗啦哗啦的绽放阴煞气息,就要再出手。
“亥时司辰,法相显现!”
危急关头,叶辰立即打开了金匣。
金匣之中,装的正是昔日亥时司辰的道统种子。
这颗道统种子,通体漆黑,闪烁着幽幽寒光。
叶辰灵气一激,这颗种子就迸发出磅礴的幽夜辉光,顷刻间化成一道巨大的法相,乃是一个威严的老者。
正是昔日的亥时司辰——寒夜神君!
寒夜神君法相现世的刹那,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天光彻底消散,无尽黑夜笼罩四野,只有寒夜神君的法相,在黑暗中迸发幽幽辉光。
此时大仁者的驭阴鬼玺,又再砸了过来,寒夜神君打出一掌,嘭的一声,硬生生挡住了印玺一击。
“咦?”
大仁者见状,顿时吃了一惊。
这自然不是寒夜神君显灵,而是叶辰心神激发,叶辰想要活命,意志催动寒夜神君的法相,这一掌本质上,其实不是寒夜神君打出的,而是叶辰打出。
只见寒夜神君又打出一掌,兜头镇压向大仁者。
大仁者顿时戒备,召回驭阴鬼玺护体。
但不料,叶辰这一下只是虚招,这一掌只打到半途,他已将匣子盖上,转身逃之夭夭。
此前叶辰的后脑勺,受到大仁者一记重击,如今正是气血翻涌之际,哪里还有余力去催动寒夜神君的道统种子?
适才那一掌,已是叶辰的极限,他没有恋战,脚步飞掠之下,身形很快消失在极阴山脉深处。
寒夜神君法相散去,浓厚的黑夜也跟着散去了,极阴山脉恢复原本的阴暗。
大仁者见到叶辰逃入了极阴山脉深处,神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只听极阴山脉深处,传来阵阵鬼哭声,又见一片片浓密的怨气阴霾盘旋,萦绕不散。
大仁者也知道凶险,那是帝烬天的埋骨之所,就算是他,都不敢轻易涉足。
一旁的殷寂离走上前来,问道:
“陛下,怎么办?轮回之主逃进了深山,只怕……要被帝烬天那恶鬼吞吃了!”
“这可麻烦了,轮回之主血肉精华丰沛,帝烬天那恶鬼要是吞吃了他,岂不是要死而复生?”
这里是极阴山脉外围,怨气还不算重。
但在深山腹地,怨气却极为浓郁。
传说中帝烬天的怨魂,也在深山飘荡着,有谁敢进去的,必然要被帝烬天吞吃。
要是叶辰真被帝烬天吃掉了,帝烬天得到轮回血肉补充,只怕要活过来。
大仁者想到帝烬天有可能复活,也是一阵悚惧,但旋即又摇摇头,道:
“当年帝烬天,受大天帝‘天命诛魔斩’一击,天命已断,哪里有这么容易复活?”
殷寂离道:“但轮回之主一身道统,包括阳篇,恐怕都要被帝烬天夺去了。”
大仁者只觉因果重大,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看了看霜千雪,又看了看凌渊等人,道:
“先出去再说,回去和长老们商量商量。”
“就算轮回之主被吞吃了,一身道统落到帝烬天手里,那道统也不会消失。”
他想着只要叶辰的道统还在,就算落到帝烬天手里了,自己也有夺还的可能。
殷寂离道:“是!”
当下挥挥手,召集残部,先抓了凌渊等人。
凌渊等一众七寒部落中人,自不敢违抗驭阴古国,都是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随着大仁者一行人,原路返回,退出了极阴山脉。
而此时的叶辰,已深入山脉腹地。
这里怨气阴霾极重,他勉强靠着阳篇护体,跌跌撞撞走到一块大黑岩后面,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这极阴山脉深处,远比外围恐怖。
这里是帝烬天的埋骨之地,万古堆积的暴戾怨气、腐朽煞气,浓稠如实质,层层叠叠挤压而来,阴风阵阵,鬼哭不绝。
哪怕叶辰身怀阳篇本源,可方才身受重创,护体曦光大幅衰弱,阴气已顺着伤口,悄然侵入他的经脉之中。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金匣,匣中亥时司辰的道统种子微微震颤,竟与他体内的午时司辰道统,互相共鸣起来。
叶辰心头微动,生出了炼化这枚道统种子的念头。
十二司辰本出同源,皆为太初之光所化,若是炼化亥时道统,他的道统根基必然能更加圆满。
只是这枚种子,是七寒一族的立族根本,未经七寒一族许可,私自炼化,于理不合,有乘人之危、夺人传承之嫌。
叶辰心下迟疑,但周围怨气不断呼啸而来,他受伤之下,只靠阳篇是抵挡不住了。
“罢了,先炼化了再说。”
叶辰咬咬牙,眼下自身难保,他根本没有多余选择。
唯有炼化这司辰种子,补强战力,才有机会活着走出这片绝地。
凌渊将金匣交给他,想来也有传承道统之意。
当下,叶辰不再犹豫,打开金匣,取出亥时司辰的道统种子,合在双掌之中,默默开始炼化。
他先以阳篇本源能量,包裹住幽暗的亥时道统种子,以纯阳之力,中和其中的阴寒戾气,避免寒毒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