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军队南部战区的新闻早已过去,先前那几张看似平淡无奇的照片,却印刻在昂索令的脑海中,久久没有散去。
“夏国既然不会派出武装力量,那么他们会通过怎么样的方式支援我们呢...给钱?不可能...给人?那是做梦...那到底是给什么呢...”
昂索令喃喃自语了几句,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好像摸到了问题的关键部位,想通了其中一点。
他伸长脖子看了下周围,没人,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下去。
陈书等人已经走到一楼大厅门口,马连长带着自己的士兵押送着五花大绑的大狗子和佐罗松跟在后边。
大厅内原本互相聊着天的士兵在看到陈书等人下楼后,齐刷刷的立正站好,枪口统一朝下,自动让出了一条往大门走的通道来。
这动作和态度,和先前陈书被押送过来时,截然相反。
彼时这些昂索令身边的精锐士兵神色倨傲,看着陈书等人的目光全是审视和戒备,可如今个个身体板正,眼神恭谨,全是对待己方主事之人的模样。
甚至原先被视为叛徒的马连长,这会儿经过人群时,还有不少人向他示好,递烟的,塞钱的不在少数。
一行人走出大楼,那辆众人过来时坐着的皮卡,此刻被贴心的停在台阶下面。
能在办公大楼门口直接停车的待遇,在电诈园区内极为少见,甚至基本看不见。
四名士兵带着佐罗松和大狗子上了皮卡的后斗,陈书和马连长钻进了驾驶舱。
“指挥长!”
昂索令从楼梯上几乎是飞了下来,一点不像年事已高的样子。
他追到皮卡旁边,一把抓住陈书正要关上的车门,近乎谄媚道:“指挥长,您刚才说的那地方,是不是有你们演习结束,留下的武器?”
陈书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来。
昂索令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不少细汗,那双曾经凶狠的眼睛,此刻尽是焦虑和渴望。
陈书先前在房间里,就着夏国军事演习的新闻打个马虎眼,本就是为了脱身而随便瞎指的,没想到竟被昂索令勾勒出一个送武器过来支持的幻想。
这怎么可能?
老美都知道把武器卖高价,这夏国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白送的戏码都能给他想出来...
陈书在脑子里想象着电视剧里,那些钦差大臣在对地方官员的政绩考察结束后,给他们画饼的场景。
陈书抬手虚按,示意昂索令平静一些,眉眼柔和的安慰道:“将军,答案不在我这里。演习地点距离这里也不远,你亲自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话题点到为止,此时的陈书,比之在办公室里的咄咄逼人,那真算得上神情舒展,笑容真切。
一番画饼之词说的是滴水不漏。
“记住,三天之内,我在口岸等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不要让夏国等太久。马连长,开车。”
昂索令点头如捣蒜。
皮卡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园区。
“指挥长,你们不会真送武器吧?”马连长一边看着后视镜里,一直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动弹的昂索令,一边随口问道。
陈书只是“嗯”了一下。
皮卡车驶出园区大门,穿过那座进出园区唯一通道的水泥桥,沿着盘山公路往北开去。
马连长一边转动方向盘绕过路面的坑坑洼洼,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正在低头使用手机的陈书,一直等了好久,直到陈书收起了手机,马连长终于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指挥长,你们不会真送武器吧?”
陈书靠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半截,让山风吹了进来。
陈书知道马连长的顾虑,他并不是真对武器感兴趣,而是作为背叛将军的第一负责人,他又没法跑回夏国,如果接下来要继续留在缅北,那么他就必须承担背叛的后果。
不然,昂索令以后在缅北就没法带兵了。
“马连长,你觉得我们像搞慈善的吗?”
“额,不像。”
“那不就结了。”
陈书把后视镜往右边掰了掰,扫了一眼后斗上那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继续把后视镜往右掰了一点。
“马连长,不过话又说回来,昂索令要真去演习区捡到几架迷路的无人机或者机器狗的,拿回去当宝贝供起来,我也管不着。”
马连长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想起自己的处境,又笑不出来了。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指挥长,我怎么办?”
“敏莱没死。”
“没死?”
吱嘎!
皮卡猛地往有一偏,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啸,车后斗传来几声肉体碰撞的闷哼。
马连长一脚刹车把车踩停在路边,整个人呆愣了一会儿,旋即转过头来,看着坐在边上平静笑着的指挥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踩挤出一句话。
“指挥长,你刚才说敏莱没死?”
“嗯,他没死。”陈书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屏幕,语气平淡的解释道,“你听到那几声枪响是真的,但子弹没打在他身上。”
“狗日的!敢骗老子...”
马连长低声骂了一句,马上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指挥长,我不是说你,我说敏莱那家伙,竟然敢装死...”
陈书摆摆手,并不在意。
马连长沉默了许久,陈书也没有催着他开车。
山风从半开的车窗外灌进来,带有缅北特有的,略带潮湿的丛林气息,吹得车内沙沙作响。
马连长的双手还握着方向盘,但指节已经慢慢松开了,不再像先前那样掐得发白。
“指挥长,要不我们先去演习地点看一下,怎么样?”
“为什么?”
“我还得留在缅北。”
这次昂索令能放马连长走,主要还是因为陈书在,往后陈书要是回去了夏国,那么作为背叛者的马连长必会遭到昂索令的报复。
这无关敏莱是否活着,当马连长决定跟着陈川走向反叛昂索令的道路,他的结局就是注定的。
要么成为达拉林新的主人,要么,死。
陈书在手机屏幕上敲击了好长一段时间,停顿了会儿,又敲击两下,最后把手机屏幕锁了,揣进口袋。
他转头看向马连长,故意以玩笑的语气,轻松道:“怎么,不相信我了?觉得我们真会送武器给昂索令?还是说,你也想去那里捡点无人机、机器狗什么的?送你儿子吗?”
马连长没吭声,只是沉默的看向演习地点所在的方向。
陈书咽下将大狗子和佐罗松先送回口岸的提议。
他靠在椅背上,后腰处感受着64手枪微微硬顶着的触感,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坐在车后斗角落处,萎靡不振的佐罗松。
第二眼,陈书瞥了下坐在后斗的四名正襟危坐的士兵。
“就带这四个?”
“没时间了。”
“行,去吧。”
“谢谢指挥长。”
马连长重重踩下油门,车子往西调头,朝着演习地点驶去。
......
一日前。
正中大院子。
智者坐在凉亭里,旁边站着一名梳着标准干部头的老人,微微低着头,微微弓着背,神态极为恭谨。
凉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陈书、马连长和昂索令等人的头像。
“我们就不出面了。”
“……”
“我记得那里挺多雨林的。”
“……”
“丢些我们用不上的装备过去。”
老人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问道:“要不要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万一丢到山野里被其他人捡去了,也不大好。”
“不用打招呼。他们捡到了,那是他们眼力好,要是捡不到、不知道去捡,那是他们没这个命。我们就换个人。”
智者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一口便放了下去,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他侧过身,脸上露出很淡很淡的笑容:“不过倒是可以让人在边上多丢几盏灯,晚上亮一点,也方便他们找。”
“好。”
智者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忙去吧。”
老人走到石桌旁,将带过来的文件码好放在档案袋,轻手轻脚的离开院子,来到院门口,叮嘱警卫员将智者的茶叶换成他平日里的大红袍。
离开院子,老人换了副严肃神色,带着文件袋匆匆奔到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上。
“去国防部。”
“是.”
车辆驶离大院子,站在门口的武警“啪”一个敬礼,动作非常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