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问题的重点不在于郡王俸。”杨师道从魏徵身后走出来，朝李世民叉手一礼，面色肃正语气郑重地说道。“而在于晋阳公主和扶风郡主领郡王俸是以示圣人恩宠的特例，还是写入典章制度成为后世可以因循的先例。”
平阳昭公主以军礼入葬属于前者，后世的公主便是想要因循此例，也要有相差无几的军功，才能被朝堂诸公所认可，但晋阳公主和扶风郡主的情况则大不同。晋阳公主的能力在于营造技艺和工程的统筹兼顾，无论是长安洛阳的改造扩建，还是宫殿楼台阁的拆除新建……她所起到的作用固然毋庸置疑，却谁也不能拍着胸脯说无可替代。
至于扶风郡主，她跟在圣人身边，做的大多属于上传下达，聪慧敏锐同样没有人会质疑，但也没人会说她能够与房玄龄杜克明……于他们两位做比，有欺负小女郎之嫌。就是说与岑文本马周所差无几，恐怕那两位也只会脸上笑嘻嘻心里骂的特别脏。
当然，她们的能力若是与普通宗室子弟相比，不说一骑绝尘，那也是捆在一起不够她们分着打的……杨师道猛然愣住，圣人意欲何为啊？！
“从出任各部令史、书令史以来，各家贵女表现出来的能力，并不逊色于各家举荐或者科举取士选中的各色才子。”长孙无忌看了眼陡然呆住的杨师道，暗暗摇头，看向李世民，语气更加坚定地说道。
“韦署令曾不止一次说过，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圣人，如今的大唐想要更上层楼，遴选人才固然不应该局限于门第和地域，但同时也不应该局限于男女之别。皇室理应为天下垂范，让臣民和万邦看到我泱泱大唐，海纳百川的气度和胸襟！”
各家贵女掌控实权进入朝堂固然令人头疼，但也绝对好过让那群寒门庶孽沐猴而冠，牛马襟裾！贵女进入朝堂与否，都不会耽搁世家大族之间联姻。就算与有官身的贵女联姻，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各种不适应和别扭，也许还会有一点点膈应……可是在家族利益面前，那点不适别扭和和膈应，与被寒门庶孽抢占朝堂高位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李元婴微挑眉头……长孙黑面怎么突然如此坚定地支持贵女掌权？这不符合他这些年的行事风格，也不符合他所代表的陇西大族的利益准则……不要说什么甥舅情深，他对雉奴的感情远不及承乾，不然也不会左推右挡地找理由，就是不肯回长安辅政……
……那么，他到底图什么呢？
“圣人，辅机所言甚是有理！”魏徵已然全白的胡子，在阳光下闪现着智慧的光芒，让李元婴有些……蒙圈，他们两个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滴？
魏徵没有注意到李元婴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世家贵女不止在出任官吏时表现卓越，在各处学院的授课过程中，同样才华出众，可堪大任。如今大唐人口的增长已经步入正轨，可人才的缺口已然巨大。
不论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海外属地，还是进一步提升本土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应该再将选拔人才的目光，仅仅局限于男子身上。”
“滕王应该对此更有感触才对。”杨师道已然想明白了长孙无忌和魏徵的意图，“藤王府的各项对外事务，七八成都是由各位夫人处理，未曾听说出过什么纰漏，更没有出现过不符合律疏之处。”
即便是如同影子般存在的雅夫人，也只是鲜少露面，不曾与原倭国的贵族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滕王妃管理内宅的手段，并不比她阿耶苏定方管理军队逊色多少。
世家贵女的文学素养也是从小便家学渊源，接受新知识的速度，明显强于普通人家出身的男子……当然，不论是那种情况都有个例存在，可是惊才绝艳之辈毕竟只是少数。
李淳风说过，任何试验数据统计之时，要剔除掉那些特别异常的数据，它们只会是干扰项，带偏试验者的思路，无法形成有效的结论。
“玄龄，你怎么看？”李世民转头看向坐在窗边书案处奋笔疾书的房玄龄，如果说他想搅浑皇室宗亲的小池塘，确保李氏江山的稳定传承，那么魏徵、杨师道和长孙无忌则是想搅浑朝堂内外，保证世家豪族对普通黎庶的权势财产以及文化等各方面的……压制。
没错，就是压制。
“圣人，和熹邓后七岁读论语，志在书传，母常非之曰：‘当习女工，今不是务，宁当学博士耶？’后重违母意，昼则缝纫，夜私买脂烛读经传，宗族外内皆号曰'诸生'。”房玄龄放下手中的笔，恭谨地叉手一礼，慢悠悠地说道。
“后自入宫，遂博览五经传记、图谶内事、风雨占候、老子、孟子、礼记·月令、法言，不观浮华申韩之书。元初六年，太后诏征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
“同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皆叛应之，众遂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吏，燔烧邑郭，剽略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太后诏益州刺史张乔选堪能从事讨之。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楪榆击之，贼盛未敢进，先以诏书告示三郡，密征求武士，重其购赏。乃进军与封离等战，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生口千五百人，资财四千余万，悉以赏军士。封离等惶怖，斩其同谋渠帅，诣竦乞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降附。”
魏徵：“……”
杨师道：“……”
长孙无忌：“……”
晋阳公主和扶风郡主李凤兮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里显现着同一个想法：房相脑壳坏掉了？
李元婴无语望天……还好房玄龄没生活在后世当网络写手，大海都没他能水！！！
“卿之所言，甚是。”李世民目光湛然，抚掌赞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