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制作瓦合图这种诅咒人偶,需要的不仅是施法能力,还有织毛线的本事。
在克雷顿放任行动的日子里,朱利尔斯并没有因为衰颓的情绪而碌碌无为,他从谢丽尔长老那里弄来了它的制作方法,然后就从零开始自行摸索手工编织的技巧。
在克雷顿提起之前,他都没想过要提高速度。
虽然节制影响会使狼人更易怒,但最近不像他——狼人得到的几乎都是好消息,不仅改行成功,还有了新朋友和新坐骑,克蕾缇希娅在学校也活得不错,狼人再怎么易怒也完全找不到生气的理由,他又何必每天加班,只为了把瓦合图早两天完成呢?
不过很快,朱利尔斯和克雷顿就得到了理由。
在圣贝妮德教区,他们在街道上一张印着克雷顿头像的海报边,上面脸部的位置被报纸糊住,这种做法干扰了魔法生效。
“搞什么......”
朱利尔斯快步上前,要把那张报纸揭下来,却被克雷顿抬手拨开。他转头看去,发现狼人对准报纸的瞳孔正飞速扩张,将黄色的虹膜也挤到一边,形成类似恶魔附身者的纯黑眼眸,他跟着它一起看向报纸,发现上面的内容直指某人,而且毫不掩饰攻击性。
“卑鄙的裁判”
这一版面虽然不是头版,但位置也是相当的好。
全篇在指责某个名为克雷顿·贝略,且近期在城市生活委员会谋取了一个职位的人物。
其人外貌高大英俊,内里却是个无才无德的卑鄙小人。
报纸上如此写道:他自称过去担任骑兵军官,以此博得此次赛马大会裁判的光荣职位,但只要看看他的身材,就知道这人绝没法担任骑兵。他能够得到这个职位,不过是因为有人听说他受到琼拉德爵士的青睐,为了讨好老爵士才将这一职位送给了他。
除了个人能力的不足,克雷顿·贝略为人也十分卑劣。
那副强壮的身体和还称得上漂亮的面孔本是上天的恩赐,但他利用这恩赐所做的尽是亵渎之行。
有一次,他只是与他人发生口角,便动手打断了那个年青人的腿,使其终身只能做个瘸子。在他的家里,没有仆人不畏惧他随时可能宣泄的暴力,那一屋子的仆人尽是些新面孔,因为他们总是干不了两个月就要辞职。
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也为克雷顿·贝略所热衷,那些不明就里的夫人和少女被他视作囊中之物,以他的财力和容貌,勾引她们是轻而易举的,而一旦得到了她们的清白,他就对她们弃之如敝履,留下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至少有三名女性愿意出庭指证贝略先生的暴行,因为女性的灵魂不完整,更容易被欺骗,感情上的行差踏错使她们没能禁得住引诱,怀上了克雷顿·贝略的私生子。
认识贝略先生的人便不会再受他的骗,所以他常常寻找新的受害者。
那些不利于他的传言,则被他以金钱和威胁压下......
总之,这篇文章的核心就是——请这样一个人来做赛马大会的裁判绝无荣耀可言,要把他搞下台。
“这...编得还有点像模像样的。”
看完报纸,朱利尔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惹人讨厌。“不过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不是这样,也许我今晚可以帮你写一篇澄清的文章来驳斥它。”
砰!
狼人的拳头重重打在报纸上,连同下方他自己的画像头部也被打烂。
“究竟是谁和我作对?我在萨沙市和谁都无冤无仇啊!”克雷顿现在真的急了。
他想不到究竟是谁要整他,看这篇报道污蔑的劲头,他不像是只担当赛马大会的临时裁判,至少也是要去竞选市长。
“有没有可能是昨天那批人?”朱利尔斯问。“你抢先一步带走了他们要的马,这也许就是他的报复。听那群家伙讲话,他们背后的人似乎挺有势力。当天让人把稿子写出来,第二天登报在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他认为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写这篇文章的人多半不怎么了解克雷顿,大概也就知道狼人的名字和长相,不然不会忘了写克雷顿真正干过的坏事——卖假古董。
“就因为我吓了他们一下,他们就要这样诋毁我?!”
这小气而卑鄙的行径令克雷顿大怒,虽然他现在也不靠名声吃饭,裁判也没有薪水可拿,但被人污蔑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
而且他就想做一次赛马大会的裁判。
他探手一抓,将报纸扯下,反面就是头版,他仔细一看,更加恼火。
“黑缎带报!这狗娘养的,我之前还让夏绿蒂在上面打‘锈蚀银币’的广告呢,合作了这么久,那些该死的编辑居然允许这样的文章登报,他们也是混账!”
黑缎带报不算一家小报纸,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不少人看到这篇报道了。
其中说不定就有他的熟人朋友,多么丢人呐!
辛佳妮女子学院的其他家长肯定也能看到,他们才认识他,很可能被这谣言欺骗,而要是这谣言随他们传到学校里,唐娜又要怎么办呢?
且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投诉,他获得的裁判职位也说不定会被撤掉。
他在萨沙市住了四年,今年才为自己的快乐做了那么一件事,谁也别想阻止他。
一想到这点,克雷顿苍白的脸上也浮现血色。
他刚才预料到自己之后会脾气失控,但这份心理准备毫无用处,现在,他觉得自己就该大发雷霆,做出任何报复也毫无不妥当之处,若不如此,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就此小看他,污蔑他?
“走!”他低吼一声,将报纸按在朱利尔斯胸前,也没解释去哪里便回身上马。
然而狼人的戾气被这匹马感知到,它竟害怕得迈不开腿,任他如何驱策也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不肯前进,这抗命的行为就更加刺激了那份怒气。
“没用的畜生!”
克雷顿·贝略眼中黄光大盛,他一巴掌扇在马头上,然后跳下来将它扯着走。
朱利尔斯眼见此景,也只能牵着自己的马步行跟随,但他的马也不肯离克雷顿很近,这让他在路上渐渐被甩开一大截,等看到黑缎带报社位于建筑三楼的招牌时,他们之间距离只够让他远远看到克雷顿的背影。
好在克雷顿还记得栓马,他停在原地一会儿,朱利尔斯这才赶上来。
“我不确定在报社动用暴力是个好主意,你知道的,毕竟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你前脚揍了他们,后脚不利于你的新闻只会更多。”
“那我还能让他们好过不成?!”
等朱利尔斯也把马栓好,克雷顿便大跨步冲进楼里,黑大衣的后半段甩得飘起,朱利尔斯加速奔跑才跟上他。
“至少先问出雇他们的人是谁......”
“哼!”克雷顿没做出承诺,朱利尔斯不知道这个声音算是同意还是拒绝。
但到了三楼,克雷顿还是在走廊上放缓了脚步,脸上的亢奋渐渐收拢,只是他再怎么伪装也只能做出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一看就是带着怨气而来。
报社的办公室里一片打字机的声音,一眼望去,这里坐着的都是面孔麻木且微微谢顶的人。
靠近门边的办事员发现了克雷顿,面对这不常见的个头,他看起来颇为惊讶。
“先生,你是什么人?进来干什么?”
“我是克雷顿·贝略,编辑凯恩在哪儿?”
他们说话的时候,名为凯恩的编辑也发现了克雷顿,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没胡子且比以前更高的贝略,没能立刻认出来这位老顾客,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才意识到不妙。
他还想把头低下去,用办公桌上堆放的文件堆遮住自己,但克雷顿已经先一步看了过来,
“凯恩,我的老朋友。”
狼人向两边张开手,慢慢朝他走去,那舒展开的双手像行走在森林中的旅人随意触碰身侧齐腰的灌木草叶,但实际造成的影响却比那严重得多。那双大手的手指看似只是轻轻按下,就将下方上百磅的办公桌轻松拖动。
刺耳的摩擦声连绵不绝,两列办公桌靠近克雷顿的那一侧纷纷向他前进的方向倾斜,形状就像是船只驶过水面留下的波纹。
几乎没有人还在工作了,他们都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克雷顿。
凯恩先生战战兢兢地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好久不见,贝略先生,你看起来比以前...更大了。”
他是想说些吉祥话的,但除了“大”,他的头脑一时间想象不出其他的词汇。
克雷顿在成为狼人后只比过去高了半个脑袋,但他可不仅仅是个高个子,身体全方位的增长让他看起来至少是以前的两倍大小,体重的变化也证明确实如此。
“我们可不可以出去聊?”凯恩脸上露出要哭的表情。
“当然可以。”克雷顿用腋下夹着他的头又一步步撞出办公室。
“我看他要被你勒死了。”等在门外的朱利尔斯看着这个编辑,语气难得带了点怜悯。
“这儿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克雷顿说着,将男人的脑袋从胳膊下释放出来。
凯恩一站稳就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
“贝略先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那不是我能拍板的事。这里不止我一个编辑,其他人都同意,主编也同意。”
“那个要你们刊登这文章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给库列斯家族当差的,这次也说是奉了库列斯爵士的命令,我们的主编才同意的。”
一旁的朱利尔斯挑起眉毛,库列斯和贝略明面上的矛盾只有那匹马。
又是马。
这会和赛马大会的作弊传闻有关系吗?
“又是库列斯,好极了......”
克雷顿暴怒的眼神又盯上报社办公室的门,凯恩编辑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天呐,千万别,他们看着我跟你出去,要是你打了人,我也要被牵连。而且这也不止是我们的事啊,其他报纸也登了那篇文章。”
狼人深吸一口气,脸庞越来越富有血色。
“还有其他报纸参与?”
“当然了,我拿给你看。”
凯恩急忙忙返回办公室,没一会儿就端了一叠报纸出来。
每一家报社都会购买竞争对手的报纸做研究,这家报社也不例外,凯恩搬出的报纸共有五家,克雷顿将它们一一拿起来翻看,果然都有那篇诋毁他的文章,难以想象现在有多少人觉得克雷顿就是这副鬼样子。
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萨沙市就要变成他身败名裂的地方了。
“加洛林·库列斯.......”
狼人念着这个名字,当深呼吸到极致,他的喉管里向外吹出血腥的风。
“为了报复他对我的污蔑,我要和他决斗,把这消息登报公开。”他抓出一把钱塞在凯恩手里当做广告费用。
编辑捧着钱哆哆嗦嗦地看他:“但...贝略先生,我不认为他会同意。”
克雷顿死死盯着凯恩,语气诡异地轻柔:
“那就写他已经同意了,还需要我教你们怎么编假新闻吗?”
“他可以澄清的。”凯恩说完就后悔了,谁晓得气头上的克雷顿·贝略会不会动手,他现在看起来真有几分报道上的凶恶气息。
“你只管传这消息,其他报社很快也会将我们决斗的消息登报。”
加洛林·库列斯可以买通报社让克雷顿·贝略的风评变成一个混球,那克雷顿·贝略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这场决斗变成真的。
比起贵族的报复,报社更怕的是报纸销量降低。
要是知道其他报纸报道了这劲爆的消息,就算克雷顿不给钱,它们多半也会自觉跟进。
“可他是贵族,贵族可以请人替自己决斗。”凯恩又忍不住开口。
克雷顿看着他叹了口气,脸色略有舒缓:
“总归有办法的,比如说,我可以在决斗中杀掉每一个敢替他决斗的人,只要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他上场,他就不得不亲自面对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