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之内。
陈川朴跟着伏西，朝着唯一的方向一路往前，大约一刻钟后终于来到了尽头，看到了亮光。
两人所处的位置，应该在那座道观之下，正门对面的山壁上，这并不是天然的山洞，很可能是道观的道士们用来逃生所用而建造的。
隐秘的洞口，在灌木之后，已经有些破败，所以才能透进光进来。
天色微微亮，但是很阴沉。
要落雨了。
陈川朴简单打量了一下四周，地上凌乱摆放着一些诡异的仪器，比仪器更诡异的是某些器件所挂的地方，陈川朴如果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一具人的骸骨。
他没有什么兴趣，转头死死盯着伏西，等着前方的她转过头来，他想要好好看看这张脸。
逆着光，并不能看清楚，一时间陈川朴还是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陈月亮。
但是伏西自己点亮了光源，那张脸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陈川朴勉终于看清楚了这张自己从没有想过认真端详的脸。
的确跟轩辕很像，眉眼之间，尤其是一双薄唇，同样让人觉得很平静，却不觉得很可靠。
从外貌上估计一下两人的年龄，说这两人是一对兄妹，毫不违和。
“你在看什么？”伏西冲她笑了笑。
“没看什么。”陈川朴收回目光，转头找了一块石头，居然自顾自坐下了。
“你还好吧？”伏西坐到了他的对面。
“嗯。”陈川朴有些不知所措，索性闭上了眼睛。
许久，还是伏西重新开了口，“你，你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半晌，陈川朴才回了一个字。
很奇怪，静坐了片刻，他身上的奇痒已经渐渐消失不见。
“我……要如何做，才能救出陈月亮？”陈川朴直截了当。
“救她？”伏西似乎很吃惊，也有些不悦，她在极力隐藏眼中莫名的妒忌，想了想，回答道，“你这个问题无须回答，因为她陈月亮，不因为女娲，不需要拯救。”
“你知道我都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吗？”陈川朴语气低沉，但很明显已经带着几分质问。
洞外雷声大作，雨快要落下。
伏西往洞外看了一眼，眸子中带着电光。
“知道。”她从上衣口袋（她现在所穿的是一套军绿色研究所制服）掏出一枚纽扣般大小的玩意，“我在你身上装了纳米机器人。”
纽扣闪动，放出一段之前陈川朴跟轩辕的对话。
“你都看到了，那为何还说她不需要拯救？”陈川朴的语气，又激动了几分。
对于伏西的欺骗也好，隐瞒也罢，亦或是她此时此刻想要坦白，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陈月亮。
于是伏西眼中的妒忌又增添了几分，“因为她并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是！你所认识的陈月亮她是月灵！是拜月教的圣女圣母！是外星人！是人类的主人！”
“主人？”陈川朴的双眼迷蒙，倒不是他听不懂，而是他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伏西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她的名字叫女娲，亿万年前，她来到地球，用自己和血肉创造了人类，之后便撒手不管，人类在这地球吃尽苦头，如今再度面临末日，她有义务再次奉上血肉，拯救人类，所以不是你去拯救她，而是她要拯救你。”
“你……你说什么？”因为不想听，所以陈川朴根本没听懂，没听进去。
“事已至此，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伏西冷笑了一声，“人类是这世间最凄惨的生物，没有自己的血肉，甚至不属于这个星球，所以人类发明了电子躯体，光子神经，发明了虚拟意识上传，可是这些远远不够，所以自古以来，但凡到过顶点的人类最后都会追求同一种东西——”
“是……什么？”洞外一道闪电，陈川朴的声音跟着颤抖起来，瞬时照亮的眼前，他仿佛看到伏西的面孔发生了某种扭曲，这会儿的她，竟然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一个他很熟悉却完全无法想起来的人。
“永生。”伏西缓慢又清晰地吐出了那两个字，“一具永远不会疲惫满足欲望的躯体，一副可以无限奔跑无限回溯追忆的大脑以及一个永远年轻永远新鲜的世界，只有永生者，可以同时得到这三样东西。”
“那……陈月亮算不算永生者？”陈川朴想起了轩辕之前的话。
“不知道。”伏西摇摇头，“但以人类目前的手段，的确杀不死她。”
陈川朴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便将头转向洞外去看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没有再跟伏西交谈下去的意思。
伏西又等了他一会，忍不了又开口问道，“你这就算问完了？”
陈川朴半晌才转过头来，木讷地回答，“等雨停了，我要回去找陈月亮，可是我应该怎么走？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到这里伏西显然已经有些生气，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陈川朴几乎要站起身来，几乎是祈求般地说道，“我可以求你。”
“不需要你求我。”这下轮到伏西转过头去。
“那……你要怎样才能帮我？”
“只要你问我问题。”
“我……我不是问了吗？”
“不是这样的问题。”
“那是？”
“你……难道对这一切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对我的身份就一点都不在意吗？那你自己呢？”
“我？”
“你难道对你自己的身份，就没有一点怀疑吗？伏羲。”
“伏西？”陈川朴终于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谁是伏西？难道你不是伏西吗？”
“我当然不是。”伏西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你才是伏羲，那个躲藏在黑暗中的人皇，人类的师祖，第二位月灵。”
“我？月灵？”陈川朴苦笑，“我是不是在梦游？你是不是在说梦话？”
“没有。”伏西忽然伸出五指，“你的的确确就是伏西。”
巨大又熟悉的电流就这样通过了陈川朴的身体，一下将他击倒在地，然而正是这短短的几秒钟，点击让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的清醒。
他察觉到了一点点痛，接着是难以言说的某种巨大的心痛，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他勉强坐起身子，他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又仿佛来到了真正的梦中。
他想到了那位仙人。
他是不是也就是伏西口中的永生者？也是月灵？
仙人说，希望就是一扇门，而要得到希望，就要勇敢去推开门。
“我……好了。”陈川朴吃力地将身子坐正，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你好了吗？”伏西表示怀疑，但看到陈川朴的眼睛，很快脸上绽放出笑容。
“我要先问你两个问题。”
“你问。”
“第一个问题，你不是伏西，那你是谁？第二问题，我是伏西？我为什么会是伏西？”
? ?……本月就这样了，祝大家过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