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莞颜原还道邹卓元有横财运，待邹卓元停了抛接的动作、她看清银子的模样之后却收住了笑意。“这是官银吧？”
“啊？”邹卓元把银锭子往嘴里塞，想试试是不是真的。他不晓得什么官银不官银的，纯粹是没见过五十两的大银锭子罢了。
“等等。”杨臻要过一枚银锭子掂了掂，随后便把另一枚也拿了过来。
邹卓元怪不舍的，好歹给他留一个呢……
“只找到这两个？”杨臻问。
邹卓元点头，难免冤枉又委屈，这可是一百两啊，一百两，还嫌少？
程莞颜道：“在哪里找到的？带我们也去瞧瞧，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
三人来到邹卓元发现银锭的地方，此处夹在城墙与外池之间，虽不算是杂草丛生，但也确实隐蔽。他们在这块狭窄的地方仔细找了几圈，却并无收获，杨臻把两枚银锭子还给邹卓元，说：“好好收着，别上嘴，别弄丢。”
杨臻扒掉外衫一并给了他，随后便几乎无声地一头扎进了护城河。
邹卓元和程莞颜都揪起了心，紧张了片刻后，程莞颜问邹卓元：“你水性如何？”
“我倒是会水……”邹卓元一拍脑门，“对啊！水中飞练就在绍兴呢！之前他好像是跟索阆彧将军去温州了，后来索将军要去找总兵大人，他就自己回来了。”
“傅翀？”程莞颜喜出望外，“赶紧把人找来！”
邹卓元揣起银锭、披上杨臻的衣裳跑回了城。
程莞颜在岸边转圈，中间杨臻倒是露过两次头，但也不过是饱吸一口气再潜回去。
邹卓元来去可谓神速，傅翀一听杨臻在水里，撸袖子便要往里跳。杨臻却在此时猛地破水吐气，看到傅翀之后还有点意外。
傅翀自打跟鸿踏雪来到绍兴府就没见到过杨臻，如今总算是安了心。他探身伸手把杨臻拉上来，顾不上杨臻水淋淋的样子直接熊抱了一顿。他道：“怎么回事，你找我来就为让我看你在水里冒泡？”
“本来是想小事一桩，犯不上出动傅大哥你。”杨臻道。
“我白来一趟？”傅翀问。
杨臻摇头，亮出了手中的银锭子道：“傅大哥水性最好，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的东西。”
傅翀眼睛亮了，道了一声“好说”后滑入水中，他入水更是悄无声息。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邹卓元瞪了瞪眼，转眼间一百两变一百五十两，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搞得他都想往护城河里跳了。
“八成是窃运官资的人颠簸掉落的。”杨臻道。
程莞颜到底是局外人，不便多问，便只道：“你要不要把这身湿衣裳换掉，再不然，傅舵主上来之后也得换身衣裳吧？”
“无妨。”杨臻道。这是小事，稍微外放点真气就能把衣服熥干，能将就。
傅翀浮上半身来，一挥手扔给了杨臻一块金锭，又潜了下去。
还能再找出来就已经令邹卓元惊讶了，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杨臻接住的那个东西是块金锭子。五十两的金锭子，他甚至有伸手捞过来的冲动……
程莞颜眉目如画，心细如发，开口道：“你虽说无妨，但傅舵主还在水里泡着呢，到底不是待客之道。这样吧，我去准备两身干净衣裳，你们忙完了再换。”她又看向邹卓元道：“这位兄弟陪我一起去可好？”
邹卓元不大舍得离开，杨臻却谢道：“有劳了。”邹卓元无可奈何，只好跟着程莞颜离开。他没搞清楚状况，程莞颜确实因为发觉此事非同小可，未必是她能插手的，加之看出了邹卓元歪心思，所以便在抽身之时顺便拉了邹卓元一把。
鸿踏雪和徐枢灰头土脸地找到了杨臻。
“什么情况？你被谁踹河里了吗？”鸿踏雪问。
杨臻摇头问：“怎么样？”
鸿踏雪坐到他旁边说：“别提了，白忙一趟，我们找到了几个能藏东西的暗仓，也确实有堆放过东西的痕迹，不过现在早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大收获。”杨臻给他看傅翀扔上来的三枚金锭子。
“哎哟喂？”鸿踏雪也不免惊讶，“你从护城河里捞上来的？”
“傅大哥捞上来的。”杨臻说。
鸿踏雪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看：“我还纳闷你为什么要我把他找来，这种事你都能料到？”
“我找傅大哥来不是为这个。”杨臻道。这种小事不至于劳动傅翀，不计较时间的话，他自己也能办得了。
傅翀再次破水而出，蹿上岸来，他扔下一枚金锭甩水道：“没了，实在找不到了，水都被我搅臭了。”
鸿踏雪捂住口鼻，躲着被他甩得四处乱飞的臭水淤泥点子道：“大哥你也臭了。”
傅翀后知后觉，收住动作道：“这护城河够深但是实在算不上干净，来回几趟都快饱了。”
“实在不好意思，这种小事还麻烦傅大哥。”杨臻道歉。
“这是小事儿？”傅翀瞪眼，“你原本想让我来干什么？”
“我只是……”杨臻不太想解释。
傅翀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多追问，反倒打趣道：“只是想我了？哼，要不是那个邹卓元喊我过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骗我，把我拐卖了。”他指了指鸿踏雪。
“开玩笑，我能诓你吗。”鸿踏雪道。
“不过该说不说，”傅翀抻着脖子往西边望了望，“这里的城防是真弱呀，咱们在护城河里扑腾了这么久都没人过来掰扯两句，这要是换成在凉州，早被扔大狱里了。”
“确实弱。”徐枢受臧觉非所托几乎踏遍了城内城外，如果他想的话，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悄无声息地把这座城弄瘫痪。
程莞颜驱着马车慢悠悠而来，笑问：“怎么样，各位公子小哥们，忙完了吗？”
鸿踏雪接了杨臻的嘱咐，没搭程莞颜和邹卓元的马车，早一步溜回了绍兴府衙。待杨臻与傅翀换洗完毕之后，他们便与王臧两位老大人相聚在了城中的快意楼。
杨臻和徐枢、鸿踏雪并入王鹤龄与臧觉非那一桌，程莞颜则同傅翀、邹卓元另坐了一桌。
“赏夜景品花雕，你这个由头找得好。”王鹤龄道。
杨臻为几人一一倒上热热的花雕酒道：“嘬一口便好，别贪杯。”
“你自己不贪杯就行。”鸿踏雪说着把一大杯花雕一饮而尽，顿时感觉一道火舌穿喉而过直抵丹田，“唔！真刺激。”
臧觉非左右看过后道：“此处虽然人多眼杂、喧嚷热闹，但总归比衙门里保险些。”
“这种场合好就好在真发现什么眼线，我们直接装酒疯过去掀桌子就行了。”鸿踏雪得意地与一旁的杨臻勾肩搭背。
王鹤龄笑：“这是有什么发现吗？”
杨臻把小包袱放到王鹤龄和臧觉非面前，二老拨开结扣看了一眼，皆意外低语：“这么多。”
“这是在城外东北方的护城河及周边找到的。”杨臻道。
“多半是那些人慌乱之中掉的。”鸿踏雪补充。
“城外？”王鹤龄道，“难道那批财物已经不在城中了？”
“地道中有掩藏的暗穴，应该是无法将万余两金银一夜之间翻过高墙运出城而分批藏匿所用。而索将军之前就说过了，次日发现失窃便以全城戒严，再想翻墙倒运风险太大，所以应该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运出去。”徐枢解释。
臧觉非盘酒杯沉默了片刻问：“你们如何确定这是索将军押运的那一批？”
徐枢和鸿踏雪被问住了，他们真没想过此事还需要证明。
“昆仑的府库是国初所贮，里面的金银锭子用的还是前朝的规格。”杨臻说。在同桌三人的愣神间，他又问鸿踏雪要来一枚五十两的银锭子，放到了王鹤龄和臧觉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