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霁，大雪微融，白头苍山千里绵延。苍玉山半座山皆被烧毁，尤其以山腰处最为严重，空气中飘荡着经久不散的焦味。苍天古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枝丫悉数被销毁，可就仅存下来的树身也是槁木死灰，早已死去多年。
青欢最终悲极从心昏死过去，黎霁将她抱进屋内，房门便再没打开过。
一院子人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刚才那个……蛇妖……是姑姑吧？”裴兰棠犹豫着开口，却没得到回答。
两位峰主尚能自处，初到苍玉山的姚子衿和杨无双直接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大家几乎都听说过八百年前青欢斩杀巴蛇的故事，千年的蛇妖被人族修士享福，一直是修仙之人引以为傲的荣光。
可谁又能想到，那条本该在八百年前被杀死的巴蛇，其实就是青欢自己？
裴云景一直都是冷静自持，这下却完全失态。“所以巴蛇之乱，其实是姑姑为保师祖清誉，自戕吗……”
“不行，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裴兰棠低着头死咬着嘴唇，喃喃自语道，“留不得了，留不得了……”
她突然召出佩剑，剑刃出鞘拖行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杀了你们。”
“兰棠！”
裴兰棠抬起眸子，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扑倏落下，无助害怕到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迸出青筋来。
她说：“我要杀光你们！”
在场之人无不惊悚，他们分明从她身上感受到真真切切的杀意。
她当真是害怕极了，双目通红，一口银牙咬的稀碎，颈上的线条绷得笔直，撑出纤细的颈骨来，壮着胆子不依不饶，“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死。”
她不得不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提起剑，却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对准谁。
“师叔，二师兄、小姚子……你们体谅我，我没有办法了，我没有办法了！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只有死人的嘴最牢靠。你们必须死，你们只有死！”
裴云景轻而易举从她手中夺下剑，将人搂进怀里。裴兰棠就像溺水之人陡然抓住了浮木，死死拽着他的衣襟无助大哭。
“大师兄，你帮我杀了他们！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姑姑会没命的！那是我们的姑姑啊！那是姑姑！你我自小由姑姑教养长大，不是母亲更胜母亲。若没有她，你我早就死在鹿台山上的废墟之中了。他们会发现我们有妖丹，会杀了我们饮血吃肉的！”
“姑姑绝对不能出事，求求你了，你帮我杀了他们啊！”
裴兰棠在他袖子里一阵乱翻，找出一个破破旧旧的平安符，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绣线里还有经年的血迹。
她慌忙将那符举到裴云景眼前，“你看这个！你记得的吧！这是姑姑亲手缝的，这百年你从未离过身。我也有一个一样的。姑姑从未偏颇，她待你我一直是视如己出啊！”
“大师兄，裴云景……”裴兰棠无力跪下，“我自襁褓就在姑姑身边，你有父母记忆而我没有，我的全部就只有姑姑。姑姑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娘亲。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是妖，她会被千夫所指，凌辱残杀的。”
“求求你了，帮帮我……”
裴云景与她一同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开口却哑得厉害。“我都知道。姑姑与我也是决不能舍。可师叔他们是无辜的，若是因此付出性命，姑姑会很难过的。”
“再想想，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
竹门从里面被推开，黎霁面无表情提着碧鳞，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包括裴兰棠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也想亲自动手杀光他们，没人去细想青欢昏迷着，碧鳞为何会被黎霁召出。
一剑插入众人之间的空地上，黎霁天生笑像，不论遇到何事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惯常带着的笑容不再，整个人便显得格外疏离冷硬。他道：“向碧鳞发誓，今日之事绝不往外泄露半句，若是违背神剑之誓，受三千雷罚，魂飞魄散，死生不复。”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握住碧鳞的竟然是杨无双。
“我杨无双对神剑起誓，对今日所见缄口不言，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接着是两位峰主、洛宁之、裴云景和裴兰棠，最后是姚子衿。
众人一一发了誓，黎霁安静听完，也没取回碧鳞，径自重新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