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九渊深深地看了顾长歌一眼，也没有在此事上多纠结。
他踱步回到案牍前，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牍，沉默片刻后开口：“这次请道友前来，一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二是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些东西。”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
帝九渊轻叹：“这就有些麻烦了。”
“什么事情？莫非和天魔时代有关不成？”
顾长歌追问。
帝九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你随我来。”
说罢。
他便朝殿后走去。
顾长歌没有犹豫，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清晖殿的后门，踏入一条幽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高大的玉柱，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图腾，偶尔有风穿过廊道，带来远处浮岛上隐约的钟磬之声。
顾长歌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天庭的布局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妙，那些浮岛之间的虹桥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天地大势，有些像是按照某种星图布置的星斗大阵。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帝九渊，心中暗暗思索。
帝九渊能在太荒界立下这般基业，显然早就开始谋划了。
这些浮岛、阵法、恐怕都是他前世留下的伏笔。
一个转世道君。
想要活出第二世其实很艰难，轮回会洗去前世的因果、功业、记忆，哪怕是道君层次的存在，一旦踏入轮回，也未必能觉醒。
帝九渊能够重归，也算是时也命也！
此人重活一世。
定然能比前世做出更大的作为！
念及至此，顾长歌缓缓收回目光，没有再多想。
两人走出一座虹桥的尽头。
帝九渊停下脚步，转头示意顾长歌停下脚步，随后伸手往前虚按。
前方的虚空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如同一扇无形的门被缓缓推开。
帝九渊迈步踏入，身影消失在那片涟漪之中。
顾长歌紧随其后。
他很想知道帝九渊到底在做什么。
随着眼前光影骤然变换，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灰暗的天穹之下。
顾长歌下意识的抬头朝着四周看去。
这是一方小世界。
天空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开的薄雾。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晦暗的、说不清从何处来的微光，勉强照亮着这片天地。
至于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干枯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已久的河床。
顾长歌突然皱起眉头。
感觉心脏骤然紧缩，有一种浓浓的不祥之感扑面而来，让他心神不宁。
突然。
耳边莫名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呢喃声。
这呢喃声极为诡异，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畔低语，声音模糊不清，却让他的脑子一时间有些昏沉，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神智。
顾长歌眉头一皱，神魂深处的芝兰玉树轻轻一颤，将那阵昏沉感驱散。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观察自己的帝九渊，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帝九渊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看来你前世，也留下不少好东西，至于这里……你随我来便是。”
话音落下。
帝九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前行。
顾长歌只能跟在他身后前行，目光带着警惕的扫过四周。
这片天地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如同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腐烂。地面上随处可见枯死的植物遗骸。
有的像是巨大的树木，枝干扭曲焦黑，有的像是灌木丛，叶片早已凋零，只留下灰白色的枝杈。从那些遗骸的状态来看，在不久之前，这里应该还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染成了这样……”
顾长歌心头低声自语。
越往前走，那股衰败的气息就越浓。
同时耳边的那种呢喃声也越来越清晰，不再像是遥远的低语，而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混杂声响。
顾长歌皱了皱眉，心中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但想到帝九渊的身份。
料对方也不会对自己不利。
帝九渊前世为天庭帝君，本就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不屑于阴谋手段，好堂堂正正之道。
自己是玄天道宗的殿主。
若是自己在这里出了事，玄天道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帝九渊曾是天庭帝君。
其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天道境修士而已。
顾长歌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前行。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灰暗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横亘在天际之间，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静静地伏在大地上。
顾长歌眯起眼，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他想用灵识去探查，但一想耳边诡异的低语声，便停下了自己的念头。
帝九渊也适时回头开口：“不要用灵识，这东西很邪门。”
见帝九渊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顾长歌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不是什么山岳，而是一只巨兽。更准确地说，是巨兽的一部分。
它太大了。
即便只剩下一部分躯体，也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横陈在大地上。
灰白色的骨骼从残破的皮肉中穿出，如同巨大的石柱刺向天穹，残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成灰烬。
而那些萦绕在它周围的诡异黑雾，正是从那些裂纹中缓缓渗出，弥漫在天地之间。
顾长歌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望着那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遗骸，良久没有说出话，耳边那些呢喃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无数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同时响起，模糊、混乱、无法分辨。
“这到底是什么？”
顾长歌目光震撼的看着那东西，不由想到了曾经遇见过的，那种能够干扰生灵认知的诡异异魔。
帝九渊停在他身旁。
目光望着那具如山岳般的巨兽遗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万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