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莱漫不经心。
跟着澹台道君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太会动脑子了。
他看顾长歌也是个有脑子的，既然澹台老儿让他跟着顾长歌，那顾长歌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见牛莱一副都听你的态度。
顾长歌回头看向这片茫茫幽冥，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澹台道君的叮嘱，先往幽冥深处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再说。
……
幽冥之地共有九重。
故而自古以来就有九重幽冥之说。
越往下，存在的异魔实力也就越强大。
在继承了前世的记忆后，论对幽冥的理解，如今的九天十地，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顾长歌。
“人身死之后，身上携带着业力和功德，功德多的人往往降生在幽冥浅层，能够快速轮回转世，而业力多的人往往会堕落幽冥深处。”
“越往下，轮回的作用也就浅。”
“这些亡魂只能经过一重重的磨练，厮杀，经历九死一生，才能返回到幽冥浅层，通过轮回台转世重生。”
“若是在幽冥深处待的时间长了，则会被各种业力和负面情绪入侵，变成一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顾长歌回想着记忆中的一切。
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其实应当就是现在的异魔。
异魔并非是上个纪元才出现。
而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于幽冥深处。
只是当时轮回秩序还存在。
横在深层幽冥和阳间之间的浅层幽冥中。
这些异魔终生都被压制在深层幽冥中，一些从深层幽冥闯出去的异魔，到了浅层幽冥，就会触及轮回秩序轮回转世，不会出现在阳间。
呼——
幽冥之地。
顾长歌也来过几次，虽说不上是轻车熟路，但也不陌生。
只是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之后。
这片幽冥陡然间给了他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当年。
幽冥之中轮回秩序尚完好之时，他的前世青溪道君，也曾来往过幽冥无数次。
彼时对于阳间生灵而言。
这幽冥之地，简直就像是后花园一样。
那个时候所有亡魂都会堕入这里。
一些绝世强者，能够深入幽冥之中带走亲友的亡魂，帮助他们重新投胎转世。
那的确是一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代，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阳间存在的强者太多太多。
最终盛极而衰。
轮回秩序破灭，导致天魔有机可乘。
记忆之中。
原本幽冥之地有一座座鬼城，要不就是人间的大修士立下，要不就是一些有着记忆的亡魂创立。
这偌大的阴间之中。
曾有过如阳世的繁华，可而今只剩下了残败，只剩下一些废墟，掩埋在厚厚的死亡余烬之中。
一人一牛。
直往幽冥深处而去。
如今这幽冥虽然变得荒凉，但有些东西却是没变的。
原本牛莱还没觉得什么。
直到察觉顾长歌这一路走来，轻车熟路，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找到一层又一层门户，深入幽冥深处。
他这才恍然惊觉，目光有些惊诧地看着顾长歌的背影。
你到底进来过多少次？
在顾长歌的带领下，两人一路平安往下，很快就来到了五重幽冥之中。
在这里。
遇见的异魔无论是数量还是强度，都远比上层的幽冥更多更强。
既然深入幽冥。
顾长歌自然不会浪费机会。
凡是遇见的异魔，幽魂，通通被他抓进芝兰玉树里面，当做灵魂果实的养分。
融合前世的记忆。
顾长歌越发觉得芝兰玉树应当就是解决轮回秩序的关键。
前世自己那些人。
作为天魔纪元的薪火火种。
除了有保全道统传承的职责外，也肩负着另一个任务。
当时便有大修士预见了，轮回秩序崩溃会在未来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导致整个九天十地的灭亡。
所以让自己等人。
务必找到能够解决问题，或者重塑轮回秩序的办法。
轮回秩序的失衡。
天魔时代的大修士都有责任，重塑轮回秩序，不仅是解救自己的家乡，也是为了自己等人过往轻慢轮回平衡的行为赎罪。
以自己前世的性格，若是没有找到办法。
肯定不会回来的。
而既然自己回来了，数遍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唯一能解决轮回问题的，似乎也就只有芝兰玉树。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轰鸣声，隐隐像是有什么生灵正在战斗。
顾长歌回头和牛莱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一起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去，不多时便到了战场边缘。
咔嚓——
天空中一条巨型骨龙正在翱翔，其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血肉，银白色的骨骼上有神秘符文浮现，扭转之时，关节摩擦不断发出咔咔声。
而在骨龙对面。
同样是一条龙，不过对方气血旺盛，姿态昂扬，有着血肉、鳞皮存在，不是阴间生物，而是纯粹的阳间生灵。
赤红的鳞甲，锋利的龙爪，强健的身躯，雄厚的气血之力从鳞甲之间冒出，如同血云一般滚滚笼罩天际，给人带以极大的压迫感。
“真龙？”
牛莱看着那道赤色身影，眼中总算闪过一抹兴趣。
而顾长歌盯着那条赤龙。
隐隐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己应当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两人站在一边，并未参与。
对面的骨龙虽然实力强悍，但终究只是残缺之躯，经过数百回合的战斗之后，浑身骨骼被对面的赤龙残暴地拆开，散落一地。
只剩下眼眶中的一团幽冥鬼火，被那条赤龙握在手中。
哗！
那庞大的赤龙身形缩小，逐渐化作一道前凸后翘，身形火辣的身影。
其身形高挑，背后有一条赤红色的尾巴，身着赤红战甲，脖颈、大腿、腹部，裸露的肌肤白得耀眼。
“嗯？！”
赤发龙女手握幽冥鬼火，下意识地环视周围一圈，结果突然发现远处的山丘上站着两道身影，正直勾勾地看着她，惊得她寒毛竖立，脊背发凉。
这两人……
苍梧绮原本因战斗而沸腾的龙血，此刻都好像瞬间变得冰凉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任谁被人近距离观摩了一整场战斗，却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突然惊觉之下，都难以冷静。
毕竟。
对方若是心怀不轨。
此刻自己大概率已不可能完好地站在这里了。
但定睛一看。
苍梧绮眼中的警惕和战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惊愕。
是他！
而这时顾长歌和牛莱也逐渐靠近。
看见对方的表情。
顾长歌便知苍梧绮此刻已经认出了自己，顿时笑着道：“苍梧绮前辈，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眼前的赤发龙女。
正是很久之前，他第一次去天元大陆时，在天木森林相识的苍梧绮，也就是苍梧震的姑姑。
彼时。
他和徐天然、苍梧震，被觊觎苍梧震身上真龙宝血的神族强者，堵在了天木森林中，正是有谷不语老祖和苍梧绮来援，这才解决了危机。
仔细想来。
那已是数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时光荏苒，双方竟然会在阴间相遇，不得不说也是很巧了。
而此刻。
苍梧绮心中就远没有顾长歌这般的平静了，红色的眼睛只是盯着顾长歌，龙眸中充斥着极大的震撼和物是人非。
她也是不久前才深入这幽冥。
此前在外界，关于顾长歌的种种神话般的故事，哪怕她不刻意收集，都从种种渠道传入了她的耳中。
起初她还在时常震惊感叹。
没想到自己在天木神山中，偶遇的人族小修士，竟然会有一天名耀九天，威震天下。
而随着后来顾长歌的种种故事传入她的耳中。
苍梧绮都已经近乎麻木。
结果，双方竟然还能在这阴间之中偶遇，也不得不说很巧了。
“前辈？”
再次听见顾长歌的声音，苍梧绮猛地惊醒过来，反应过来的她只觉得心底尴尬，有种火烧般的感觉。
“你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甚至小友都行，不要称什么前辈了。”
她真的受不起啊！
苍梧绮感觉浑身痒痒的很是难受，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忆起了当年。
当年初次见面。
自己就已经是融道境层次的大修士了。
而对方呢？
不过只是神魂境的修士而已。
可转眼之间数千年过去了，自己还停留在融道境，对方却已经成就了圣人之尊！
让一位圣人称呼自己为前辈！
哪怕双方是在此之前就认识的，苍梧绮依旧感到浑身不自在，非但没有任何的虚荣心被满足，反而有种被某种巨大的恐怖凝视的感觉。
一想想。
若是此刻在外界。
周围有其他圣人层次的存在在旁边。
听见顾长歌的这称呼。
那些强者古怪、充满异色的目光，足以让她羞愧致死。
看着苍梧绮那眼中近乎哀求一般的目光。
顾长歌沉默了一下，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吧，我们以后就以道友相称如何，要是称苍梧道友叫小友，我也叫不出来。”
曾经弱时称前辈，而今称小友。
前恭而后倨，反复无常，此事他也做不出来。
对顾长歌而言。
无论是小友、前辈，还是道友，都不过是对外人的称呼罢了，又不是唤爹娘、师父，自是无所谓的。
苍梧绮闻言连连点了点头，心中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这变化。
她也不禁感到一阵心酸，看着眼前的顾长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的她面对顾长歌，只当顾长歌是小辈，从神族那里敲诈而来的资源，能大气的，潇潇洒洒地便分给了顾长歌几人。
而如今的她面对顾长歌。
却是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拘谨，不敢大声说话的感觉了。
顾长歌自然体会到了这种变化。
他看着苍梧绮，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道友何必如此，只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少年便是。”
苍梧绮闻言心中稍松。
但一时间还是有些放不开，说虽然是这样说，可眼前的人还真的是当初的那个少年吗？
当初的少年，名不见经传。
放在九天十地中，宛如沙漠中的一粒沙丝毫的不起眼。
而而今的少年。
早已成为了一尊，诸天万界无数生灵，需要抬头仰望的巨擘，照耀万古青天的一朵莲。
这种巨大的差距感。
让苍梧绮实在是难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