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温莎的化身依旧在释放着暴风雪,冰蓝色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前方的梦幻造物冻结成冰雕。
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挥杖都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感。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一闪而过。
那是【迷失】的诅咒气息。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在那片被暗紫色荆棘覆盖的区域外,那半颗静静躺在地上的水晶球,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它表面的光芒依旧黯淡,但核心深处,一缕缕灰色的薄雾,正在缓缓涌动。
那些薄雾,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一缕缕地飘离水晶球。
它们并非飘向凯瑟琳被吞噬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无声流动。
那是温莎的方向。
它们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冰屑与尘埃,如同迷失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途,缓缓渗入温莎那具被操控的身体。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温莎挥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的迟滞。
就像是齿轮间卡入了一粒细沙。
但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温莎自己。
她的意识深处,那道由永眠构建的囚笼,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丝暗灰色的光芒,顺着那道裂痕渗入。
温莎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同一时刻——
梦境中。
凯瑟琳正坐在那张熟悉的餐桌前。
窗外,白雪王国的阳光依旧温暖,鸟鸣依旧清脆。
桌面上,金黄色的松饼冒着热气,蜂蜜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一切,都那么完美。
完美得如同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温莎坐在她的对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了?不吃吗?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凯瑟琳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有些恍惚。”
她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松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有些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幅画太过完美,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可她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阵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入。
那不是普通的微风。
那是一缕极其浅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雾气。
它穿过窗棂,穿过餐桌,在凯瑟琳的眼前缓缓飘过。
凯瑟琳愣住了。
她看着那缕雾气,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缕雾气……有些眼熟。
而就在这时,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暗淡。
凯瑟琳猛地转头,却发现窗外的天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那是一种冰冷的、单调的、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白。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灰白色不再缓慢蔓延,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窗口涌入,吞没了整个房间。
餐桌上的松饼失去了香气,蜂蜜的色泽褪尽,化作一片灰暗。
窗帘不再飘动,而是僵直地垂下,像一面面失去生命的旗帜。
凯瑟琳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向对面的母亲——
却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温莎的身影,正在消散。
不是起身离开,不是幻化成光。
而是像一幅未干的画被雨水冲刷,从她的微笑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剥离、消融。
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在凯瑟琳的注视中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轮廓。
“妈……妈妈?”凯瑟琳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温莎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留下最后的表情,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溃散,连衣角的边缘都化作细碎的光尘,散入灰白的空气中。
原本她坐着的位置,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凯瑟琳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她猛地伸出手去抓,指尖穿过那片残留的光尘,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那温暖、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不可能……”
凯瑟琳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环顾四周。
房间还在,但已经面目全非。
墙壁上的油画变成了空白画布,窗外的雪景变成了单调的灰色平面,连壁炉中的火焰都凝固成了冰冷的石头。
整个空间,像是一座精美的模型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毫无生气的壳。
“妈妈!你在哪里!”
凯瑟琳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光芒,不知从何处照来,将一切轮廓映得发慌。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每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妈妈……妈妈你出来啊……”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响的风雪呼啸声。
那些她熟悉的、温暖的金色装饰、家族画像、水晶吊灯,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灰白色调。
她像是在一张褪色的旧照片中奔跑,无论跑多久,都找不到一个活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手,从她的脚踝开始向上攀爬,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开始觉得冷。
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被抛弃的冷。
她跑着跑着,来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或者说,她从未在这座梦境宫殿中见过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厅堂,大门敞开,里面透出比走廊更晦暗的光。
凯瑟琳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那扇门。
门内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一种让她既抗拒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力量。
她咬紧嘴唇,迈出了脚步。
王座之间。
巨大的厅堂中,灯火早已熄灭,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台之上,那顶镶嵌着冰晶的王冠。
王冠下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神圣白袍、头戴同款王冠的女人。
她的面容,凯瑟琳从未真正见过,却又觉得刻骨铭心的熟悉。
那种熟悉像一根针刺进记忆深处,激起一阵剧痛。
“你……是谁?”凯瑟琳站在厅堂中央,声音微微颤抖,“你知道我的母亲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