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法,不是阳光。
那光芒带着温润的暗金色,像是陈放了很久的羊皮纸在阳光下反射出的色泽。
雷蒙和贺莱士同时转头。
只见贺莱士脖子上那枚储物项圈,正在闪耀着光芒。
紧接着,一道流光从储物项圈中自行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啪。
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书册,稳稳落在了雷蒙面前的地面上。
书册的封面上,印着一枚由荆棘与玫瑰交织而成的徽章,徽章中央,是两个烫金的字。
【秩序】
雷蒙的瞳孔骤然收缩。
贺莱士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这本法典,是在之前伍什大臣破门之后,大臣让他带走的东西。
他原本想等一切结束后,把它交给适合的人,却没想到此刻竟自己飞了出来。
书册落在地面上,没有翻开的迹象,却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意念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熟悉。
温柔、疲惫,却带着一种至死方休的坚定。
雷蒙·哈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认出了这道波动。
那是他老师伍什·克劳维亚,在彻底消散前,留在这本法典上的最后印记。
他在请求。
请求他,活下去。
请求他,接过这份责任。
雷蒙·哈多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伸出,捧起那本厚重的法典。
封面的皮革触感温润,摩挲着他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老师指尖的温度。
“老师……!!”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封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贺莱士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只是看着这个跪在废墟中哭泣的年轻人,等待着。
因为他知道,当这个人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将是玫瑰王国的新任大臣。
是伍什在最后生命中,信任的继承者。
过了许久。
雷蒙·哈多的哭声慢慢平息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然后双手捧着那本法典,缓缓站起身。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
他抬起头,看向贺莱士,眼中有泪痕未干,但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浑噩。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从灰烬中重新燃起的东西,“我……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法典,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文字。
“我会让玫瑰恢复……重新走上正轨。”
这句话,像是在对贺莱士说,又像是在对空气中那消散的某道意志承诺。
贺莱士看着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人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才能真正走出那片阴影。
但至少现在,他已经找到了重新站起来的目标。
“正轨吗……”
想到这,贺莱士回想起刚才发生事情和所听到的,原初说的话。
【德洛丽丝体内的力量过于庞大,引发了墙的崩溃,我只能和古德先将她封印。】
【大概一个月后,她就能梳理好体内的永眠之力,苏醒过来。】
【这段时间,你们先维护好玫瑰王国。】
【至于古德这边,这是属于他的试炼,不用担心。】
在说完这些话后,原初的声音就消失了。
后面不管贺莱士他们怎么喊,都没有再出来。
不过,也是因为有原初的提示,紧张担心的众人也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众人找了个暂时完好的地方,先将古德安置好,然后便开始分头处理这些突然由花鼠变成人的居民。
紧接着,便是眼前贺莱士开导雷蒙的这一幕。
外界,白雪王宫深处。
借用着魔法,艾米丽看着远处那暗紫色的天幕,如同被利刃撕裂的帷幕。
第一道光线自裂口中倾泻而下,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层层地撕开那笼罩了玫瑰王国不知多久的、令人窒息的永眠之幕。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
不是那种在思索中冷静观察的沉默,而是一种,仿佛在确认什么、等待什么、又害怕确认到什么的沉默。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暗紫色的天幕正在碎裂、消退,像是积压多年的阴云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
天光从裂口倾泻而下,穿透遥远的距离,在她的眼底映出微弱的光芒。
她松了一口。
“德洛丽丝……安全了吗。”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尾音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像是问句,又像是某种期盼已久的确认。
然后她闭上眼。
停顿了片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片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柔软已经被收敛得很好。
她放下手,转身,走向书桌,坐下的动作平稳如常。
她伸手拿起羽毛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公文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到来。
“卫兵。”她唤来卫兵,将公文递出,语气平稳:“给玫瑰王国送一封信。”
随后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另外……让情报官整理一份玫瑰王国当前的情况报告。我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那位玫瑰公主怎么样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像是多余的关心,又像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牵挂。
与此同时,阿尔达王国的边境观察哨。
从玫瑰王国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波动,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依旧被敏锐的感知者捕捉到了。
阿尔达王宫,王座之间外的高台上。
伊夫力正站在这里。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王座之间处理国务,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露天的平台上,眺望着东南方向。
他作为五阶战士的感知,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感应。
像是一座压在胸口许久的巨石,突然被掀开。
像是整片天幕,在某一刻突然变得轻盈了。
“……”
伊夫力沉默着,拳头却不知不觉间握紧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弥漫在南方天际、如同一层毒雾般沉闷的气息,正在消散。
那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彻底击碎后,正在溃败。
“他们,成功了。”
他低声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