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的报名比想象中顺利。
元君子和姚淑女分工明确，一个负责东边的少儿英语和珠心算，一个负责西边的钢琴和绘画。
报名点的销售们看到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来咨询，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销售们把课程顾问的看家本领全使了出来，有的说“三岁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期过了就完了”，有的说“你家孩子眼神这么灵不学门乐器可惜了”，有的说“我们这的学员最小学琴的是一岁半你们家都来晚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被一套套话术轰炸得晕头转向，等回过来神的时候已经签了六份合同，刷出去的报名费加在一起够胖胖上到小学毕业。
最终确定的课表是这样的：周一晚上珠心算，周二晚上少儿英语，周三晚上钢琴，周四晚上绘画，周五晚上跆拳道，周六上午围棋，周六下午小主持人班，周日上午幼小衔接拼音汉字，周日下午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这四个字印在课表上，被元君子用黄色荧光笔画了一个圈，标注了“备用机动时间”六个小字。
姚淑女把这份课表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胖胖看到这份课表的时候正在拼他的恐龙拼图。
他看了一眼，手指没有离开拼图块，只平静地问了一句：“那胖胖什么时候挖沙子？”
元君子蹲下来，用那种自以为很有说服力的语气说：“胖胖，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天天挖沙子了。你要学本领，学很多很多本领。等学会了本领，挖沙子会更快乐。”
胖胖歪着头想了一下，没有追问。
他把拼图块按进正确的位置，说了一声“哦”。
星期一，珠心算课。
珠心算培训机构的教室里坐满了三五岁的小孩，每个孩子面前摆着一个木制的小算盘。
胖胖坐在靠窗的位置，两条悬空的短腿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
教珠心算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先教了单手拨珠，又教了清盘。
十个孩子里有九个还在和算盘珠子较劲，胖胖已经把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师讲完两位数直加，正想让孩子们练一练，胖胖举起了手。
他站起来，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楚地把老师刚才讲的那道例题的答案报了出来。
老太太扶了扶眼镜，又出了三道题，胖胖答对了。
再出五道，全对。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对坐在后面旁听的姚淑女说：“这孩子，是个天才。”
姚淑女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星期二，少儿英语课。
外教是个棕色头发的英国小伙子，上课喜欢带着孩子们又唱又跳。
胖胖被安排在第一排，跟着外教念了几个单词，发音又准又稳。
其他小朋友发不出来的“th”音，他第一次就能咬住舌尖轻轻送气，读得像模像样。
外教激动地在他脑门上贴了一枚蓝色的小星星，下课后用英文对来接他的元君子说了一大段。
元君子没听懂，但从对方竖起的大拇指和夸张的表情中接收到了全部信息。
回家的路上他给姚淑女打电话，声音都是飘的：“老婆，胖胖英语老师夸他了，说咱们儿子有语言天赋。”
星期三，钢琴课。
钢琴教室在一栋写字楼里，推门进去是一片被隔成数十个小隔间的玻璃房，每间里面都摆着一架黑色的雅马哈。
胖胖坐在钢琴凳上，他的屁股只占了大半个凳子，两条腿悬空着。
钢琴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先教了坐姿和手型，让胖胖把手放在琴键上感受键的弹性。
胖胖的手指又短又肉，指甲被元妈妈剪得整整齐齐。
他把每个白键按了一遍，记住了中央c的位置。
第一节课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弹出一段三个音的简单旋律。
女老师对元君子说，他的乐感比很多学了半年的孩子都好，关键是坐得住，有耐心。
元君子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成了“我儿子是个音乐天才”。
星期四，绘画课。
画室的桌子比胖胖还高，姚淑女跟老师借了一个塑料增高垫。
胖胖跪在垫子上，鼻尖和画纸平齐，握笔的姿势还不太熟练。
老师让大家画自己的家，胖胖画了将近四十分钟，纸上出现了一栋有三角形屋顶的房子，房子旁边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小人旁边站了一个更小的小人，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姚淑女在旁边看了半天没认出来哪个是哪个。
胖胖指着两个小人说：“这是妈妈，这是胖胖。”
他抬头看了一圈画室，补充说：“爸爸去上班了，没在家。”
姚淑女的那颗心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绘画老师走过来看画，很认真地说：“构图不错，人物比例协调，这孩子观察力很强。”
姚淑女把画收进包里，回家后贴在了冰箱门上。
星期五，跆拳道。
跆拳道馆在商场顶楼，地面铺着红蓝相间的软垫，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光。
小学员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道服，光着脚。
胖胖是最小的，道服袖子长出一大截，姚淑女在里面给他卷了两圈。
教练是个高高壮壮的黑带大汉，他教了基本站姿和前踢腿。
轮到胖胖示范的时候，他站稳了，左脚抬起来踢出去，动作虽然笨拙但重心稳定。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元君子说：“这孩子下盘很稳，是练武的好苗子。”
元君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周六上午围棋，周六下午小主持人班。
围棋老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讲了几种基础的吃子方法，让小朋友们两两对弈。
胖胖和一个五岁的男孩分到一组，对方把棋子摆成了一排。
胖胖观察了一会儿棋盘，用老师刚教的方法把对方的两颗子提了起来。
对方哇地哭了。
围棋老师走过来拍了拍男孩的头，看向胖胖的目光里带着赞许。
主持人班的老师夸胖胖口齿清楚，台风稳。
她让每个孩子上台说一段自我介绍，胖胖走上小讲台，站得笔直，开口的声音又亮又清：“大家好，我叫元逸仙，今年三岁半，我喜欢恐龙，喜欢吃外婆做的蛋羹，我不喜欢香菜。”
台下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