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逢志府老脸色微变:
“这是王爷提到过的‘蚀灵骨蚰’,专门……”
他话未说完,那片灰白潮水已漫上古道边缘,最前方的几只蚀灵骨蚰猛地弹射而起,直扑队伍外侧的一名金甲军士。
那军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刀锋精准劈中虫身。
然而预想中的斩断并未发生,骨蚰的甲壳竟硬如精铁,法宝级别的刀锋,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痕。
反倒是那位金甲军士握刀的右手臂上,出现一股灰白之色。
就在这时,距离他最近的元婴修士断白旭,毫不犹豫地一挥剑,直接斩断了那军士的右臂。
“啊!”
那军士右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惨叫声在死寂的古道上凄厉回荡。
断白旭一剑斩罢,根本无暇顾及伤者,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将扑近的七八只蚀灵骨蚰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他那剑光过处,骨蚰甲壳崩裂,碎屑飞溅,但仍有几只顽强地附着在光幕上,口器开合,竟悍不畏死地要冲上来。
距离他最近的,是那位唯一的女性元婴修士,吴明璇。
她十指翻飞间,一道道淡蓝色的电弧自指尖迸发,精准地击中那些附着在断白旭剑幕上的骨蚰。
嗤嗤声中,被电弧命中的骨蚰甲壳瞬间焦黑,触须剧烈抽搐,从空中跌落,在地上扭曲几下便不再动弹。
方均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吃了一惊。
吴明璇竟是罕见的雷属性修士,此前被介绍精通阵法,但现在看来,至少此行,她的雷属性也是很重要的方面。
雷属性对这些饱含死气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其余金甲军虽惊不乱,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将伤者护在中心,形成一片钢铁之盾。
他们虽然都不是元婴修士,但都是结丹精锐,见断白旭斩臂示警,已然知晓厉害,专刺骨蚰关节缝隙,竟也能收到奇效。
冷寒铁、王姓护卫、马姓护卫等元婴长老也都各展手段,剑气、刀芒、法诀纷飞,将涌上古道的骨蚰潮水一次次逼退。
方均知道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于是中规中矩地攻击着,并没有使出全力,暴露出什么表现出众的招式。
真正定鼎战局的,是周、赵二位府老。
周觅望并未动用灵宝,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轻划。
一道凝练至极的土黄色光芒飞射而出,并非斩击,而是在古道前沿地面瞬间凝结成一道三尺高的岩脊。
那岩脊看似单薄,却蕴含着强大的土属性力量,涌上的骨蚰撞在其上,如同撞上神铁,哪怕甲壳碎裂,也难以逾越。
赵逢志则双袖一抖,飞出九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小幡。
幡面无风自动,喷出九股惨绿色的毒焰。
这火焰与寻常灵火不同,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沾之即燃。被毒焰扫中的骨蚰,甲壳迅速软化、溶解,发出刺鼻的恶臭。
九股毒焰交织成网,将侧面涌来的骨蚰潮水牢牢挡住,并不断向内蚕食。
方均看到赵逢志的灵宝,不由微微一惊,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两位府老坐镇,又有方均等七位元婴长老合力,那上千只看似恐怖的蚀灵骨蚰,竟在一两炷香时间内被剿灭殆尽。
古道边缘堆满了灰白色、散发着焦臭和死气的虫尸。
众人不敢久留,迅速后撤半里,寻到一处相对完好、三面有断壁遮挡的废墟角落暂歇。
那断臂军士脸色苍白,虽然被断白旭斩断一臂,眼中却无怨怼,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因为稍一迟疑,那就不是一条手臂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命活着的问题。
确认周边暂时安全,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觅望靠在一块残破的石柱上,苦笑道:
“好险!幸亏只有这千把只,又得诸位鼎力相助,否则老夫这把老骨头,独自遇到这么多的蚀灵骨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方均闻言,心中深以为然。
周觅望看似自嘲,实则绝非虚言。
按照柳世雄的说法,蚀灵骨蚰单个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庞大、甲壳坚硬、死气蚀灵,尤其擅长集群攻击。
若非两位府老修为通天,及时控场,再加上众多元婴修士各展所长,尤其是吴明璇的雷属性攻击手段,以及众人的努力,今日折损绝不止一人一臂。这夏墟外围,果然步步杀机。
赵逢志收起青铜幡,看着满地虫尸,眉头紧锁:
“王爷曾言,此物在宫殿群废墟中数量极多,动不动就成群结队。谁能想到,这殒神古道刚走没多远,就撞上这么一大群?”
断白旭说道:
“王爷也许来过这里,但可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里面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马姓护卫说道:
“断长老所言极是。总之,我们要小心一些上就是。”
方均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话,目光闪动。
这一次遭遇,确实是数目不多,仅仅是上千数量的规模,算是有惊无险。
若真如赵逢志所说,在宫殿群遭遇成千上万,甚至更多……他不敢想象。这三四十天的旅程,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
而前方,那隐藏在废墟之后的宫殿群,正静静等待着这批不速之客,准备展露它更狰狞的獠牙。
他考虑过自己独自面对上千只甚至上万只蚀灵骨蚰,该如何自救,发现也许可以依靠加持《大日御火诀》的地心真火渡过难关。
但他只是大概判断如此,并不十分肯定。
…………
四日之后,殒神古道依旧在脚下延伸,两侧的废墟却愈发高大狰狞,仿佛一头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甜腥气愈发浓重,甚至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后散发的铁腥味。
方均虽然只在里面待了两日,哪怕除了上次的蚀灵骨蚰,后面并没有遇到值得一提的危险,但一向心如止水的他,感觉十分压抑郁闷。
这是好多年来都没有的情形。
他们一行人又走了大半日,古道开始变得崎岖不平,巨大的石板缝隙中,渗出了粘稠的、近乎黑色的积水。
这些积水静止不动,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虹彩,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这积水区域并非一片死寂,偶尔会有气泡从深处咕嘟嘟地冒上来,破裂时带出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
“停。”
走在最前的周觅望忽然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