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崽自然不会反对。
方均将花崽收回无名空间,却没有收起孤霞归云剑,而是带剑打算向北疾行,追赶马姓护卫与那八名金甲军士。
然而,他刚踏出不过十余步,脚下沙面便又是一阵细微的蠕动。
【又来了……】
方均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神识竭力探出,却因雾气阻隔,只能模糊感知到四面八方都有窸窣声正在逼近。
这晦夏围仿佛一个被捅破的蚁穴,一旦惊动了其中蛰伏的“蚂蚁”,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骚扰。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再次召出花崽。
在花崽那纯粹的血脉威压下,这些灵兽连反抗的勇气都凝聚不起来,只是伏低在地,瑟瑟发抖,如同最恭顺的奴仆,目送着方均缓缓通过它们的“领地”。
方均面无表情地走过,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已是半个时辰内第三次遭遇灵兽群了。
柳紫珍所言非虚,在这晦夏围中,声音与腥气便是招祸的根源。
先前与巨鳄、地龙兽的战斗,动静终究大了些,如今这“后遗症”正一波接一波地涌现。
若非有花崽这等能震慑群兽的血脉在,他今日怕是真的要被活活耗死在这无边无际的流沙与浓雾之中。
哪怕他是元婴中期修为,面对源源不断、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灵兽潮,灵力终有枯竭之时,届时便是死路一条。
即便有花崽坐镇,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来一回的震慑、等待灵兽退散,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估算着,从动手到现在,至少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而马姓护卫他们,乃是轻装简行,收敛气息,全力北进,此刻怕是早已走出很远。
他加快脚步向北疾行。
然而,这晦夏围大得出奇,四周景物千篇一律,除了灰黄的雾气和黑色的石面,再无他物。
方均神识被压制,无法远眺,又因为早就失去了马姓护卫他们的踪迹,就只能凭着感觉在迷雾中摸索前行。
他连续穿过了数片类似的沙地区域,甚至绕过了一处散发着更浓烈腐臭的沼泽,却始终没有发现马姓护卫等人的踪迹。
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的灵力波动,更没有声音。
这八名金甲军士和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在这片死寂的皇陵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自然谈不上与马姓护卫、八位金甲军士有多深的感情,但毕竟都是同伴。
他也不希望再次看到柳紫珍的时候,说其他人都没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或许……马姓护卫等人并没有出现意外,恰恰相反,他们将“隐匿”做到了极致,最大程度地实现了安全。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隐匿,让寻找变得几乎不可能。
在这晦夏围中,分开,往往就意味着在找到会合点之前,再也难以重逢。
“合夏塔……”他低声念着这个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眼下,寻找同伴已是奢望,唯有先赶到合夏塔,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只能寄希望马姓护卫能领会自己的深意,带着那些金甲军士平安抵达合夏塔。
想清楚这些,方均不再分心寻找,决定直奔向合夏塔。
在浓雾与流沙之间,他朝北前行。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是不敢把速度提得太快,同时戴着装有花崽的灵兽环:
…………
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气依旧浓稠得化不开,方均甚至感觉脚下的黑色石面也仿佛永无止境。
期间,他又两次感应到灵兽骚动,皆在花崽现身后,悄无声息地化解。
可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灰黄,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是否该调整方向之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与风声沙动截然不同的声响,顺着雾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是人的声音!
方均心头猛地一跳,先是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莫非是马姓护卫他们?此时他听到同伴有声音,不啻于天籁。
但这欣喜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一股冰冷的警惕彻底取代。
若是马姓护卫,他们理应收敛气息,静默潜行,怎会在此处高声交谈?
除非是遭遇了无法解决的险境,不得不停下。可若不是他们呢?
柳紫珍的警告言犹在耳——其它王府的人,同样是竞争者,是敌人。
东澜王、景贤王、尤其是襄睿王的人……此刻恐怕都已潜入了这晦夏围。
若前方是其他王府的队伍,而自己贸然现身,以一敌众,又是在这灵力消耗不小的皇陵之内,处境将极为不利。
方均眼神一凛,瞬间收敛了全身所有气息,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他运转起“龟息匿灵功”,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又像是一缕融入雾气的轻烟,无声无息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位,潜行而去。
他放轻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坚硬的石面上,避开流沙区域。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说话声逐渐清晰起来,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调慵懒,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方均屏息凝神,绕到一处巨大的、布满苔藓的黑色石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前方约三十丈外,一片相对开阔的黑色金甲军士,正分散在石坪边缘,或盘膝打坐,或擦拭兵器,动作间透着一股精悍与松弛,
显然并未将这晦夏围放在眼里。他们身上的甲胄样式,与擎苍王府的金甲军略有不同,色泽更偏暗沉,肩甲上的纹路也更为繁复阴鸷。
而在石坪中央,最为显眼之处,坐着两个人。
左侧一人,身着锦袍,相貌极为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柳紫远相似的阴柔之气,只是气质更加深沉内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襄睿王的儿子,柳紫远!
他此刻神态悠闲,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皇陵,而是在自家后花园。
而坐在柳紫远身侧,那个让方均瞳孔骤然收缩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在天云城瑞德殿上,与柳世雄针锋相对的那位襄睿王府府老,元婴后期大修士!
此人此刻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周身隐隐散发出的那股阴冷、凝练的威压,却比柳紫远更加令人心悸。他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刀,虽未出鞘,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数度。
方均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