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天，正午已有了些许的燥热。
建州女真主要依赖渔猎生存，二人便也融入其中，骑马打猎，下河捉鱼……
赶在正晌午时，小朱常洛便学着其他小孩子，穿着小裤衩与家长一起在水里学游泳、学扎猛子、学摸鱼……跟本地小孩儿一个样儿，就连肤色都差不多。
甚至于都没人觉得他是外地人。
“李青李青，我摸到鱼了。”
小朱常洛从清澈的河水里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一边大喘气，一边激动地向李青描述刚才在水下的情景……
李青托住他的肚皮，让他不费力气地漂在水面上，听完他的叽叽喳喳，说道：
“游泳你基本也学会了，该换个地方体验民生了。”
小朱常洛恋恋不舍，指着远处的孩子，道：“我只是学会了，远不够熟练，你看他们水性多好，都不用动就可以漂在水面上……”
“够用就成。”李青白眼道，“我让你学游泳，只是让你掌握这门技能，不是让你靠这个吃饭的！”
“呃……好吧。”小家伙叹了口气，“李青，我饿了，我想吃烤鱼了。”
“没问题！”
李青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出水面，一条肥鱼正在他手里摇尾挣扎。
小朱常洛的大眼睛里满是艳羡，惊叹道：“李青，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啊？”
“这你也羡慕……”李青好笑摇头：“走了，上岸烤鱼去。”
……
小家伙也是饿了，没放调料的烤鱼都能吃得香甜无比，一边吃，一边望着远处的河畔，口齿不清地问：
“李青，他们是吃鱼吃腻了，还是舍不得吃啊？我都没见过他们在这里生火烤鱼，一次都没有。”
李青咬了一口烤鱼，随口道：“吃腻了。不过这个腻不是嘴刁了，而是身体排斥。”
“身体排斥？”小朱常洛茫然。
李青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鱼虾河蟹比米面好？”
“当然啊。”小朱常洛奇怪道，“再怎么也是荤的……难道不是？”
“你应该听过‘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吧？”
“嗯，申大学士他们常说。”小朱常洛说道，“不过，他们的解释不太一样。有的说，治国就像烧菜，火候要拿捏精准，调料也要均衡到位；有的说，治国就要煎鱼，不能总是搅动，不然鱼就烂了，意思是不要折腾百姓。”
“都对，不过今日不讲治国，只讲烹饪。”
李青说道，“小鲜之所以难烹，是因为没有油，一不留神就会粘锅，一不小心就煎糊了。不用油，即便鱼煎得再好，也只会难以下咽。”
不待小朱常洛反驳，李青紧跟着道：
“你觉得好吃，一是因为你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二是你肚子里不缺油水。回头你可以试试，一直吃鱼，只吃鱼，只吃不放油、不放佐料烹饪出的鱼，试试你能坚持多久。”
“我觉得……我能坚持好久。”小朱常洛说。
李青‘呵’了声：“试试就知道了。”
“嗯，回去我就试试……”小朱常洛三下五除二解决掉烤鱼，问，“接下来去哪儿？”
“去……先回一趟都指挥使司吧。”李青临时改变主意，“都五月了，按照当初锦衣卫的推算，日本国应该已经出兵朝鲜国了，去看看你父皇有无传旨过来。”
小朱常洛怔了怔，叹道：“李青，咱们要分开了啊。”
“又不是一分开就见不……”李青忽觉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说为好，遂改口道，“别离是为了更好的再见。”
“可我还是不想与你分开。”小家伙很不开心。
李青想了想，道：“兴许咱们下次再见时，你就是大小伙子了，就跟我差不多大了，想想是不是很期待？”
小朱常洛幻想了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不走我也会长大啊。”
“……你现在就没有以前可爱了。”
“？”
“变得难哄了。”
小朱常洛：╮(╯▽╰)╭“你前两天还说我这是成长了。”
“……”
~
都指挥使司。
“侯爷果然料事如神，皇上确有口谕传来，与侯爷猜想的一样，日本国已经出兵了。”李成梁解释道，“不过皇上说了，如永青侯与殿下不在臣这里，不必急着找你们。”
李青问：“口谕可有说，大明水师出发与否？”
李成梁点头：“已经出发了。四月十八从天津府出发，由犬……由大明水师总兵李如松挂帅。”
“琉球呢？”
李成梁怔了一下，摇头道：“口谕没说琉球情事，钦差传了口谕就走了，下官也不好多问。”
小朱常洛叹了口气，主动说道：“李青，咱们回京吧。”
李青沉吟了下，道：“水师刚出发不久，时间还很充裕，你要是想再玩几天，完全可以。”
“不用了。”小朱常洛正色道，“什么时候都可以玩，还是大事要紧。我也不想你赶时间。”
李青缓缓笑了：“果然是成长了。”
李成梁见永青侯要走，赶紧道：“侯爷，下官有一事相求。”
“你儿子李如松？”
“呃……侯爷英明。”李成梁讪然道，“战场刀枪无眼，如松既食君禄，自当报效国家，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是武将的宿命。然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皇上、永青侯、靖国公，都看好如松，说明如松还是可堪大任的……下官不全是父亲为了儿子，更是臣子为了大明，为了大明水师着想。”
李青笑了笑说：“你舍不得儿子，我也舍不得一员虎将，安心做你的辽东都指挥使吧。”
“哎，是。”李成梁放松下来，呵呵笑道，“区区丹丸之国，如何是我大明水师一合之敌？只待侯爷率大明天兵一到，日本国必将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小朱常洛说道：“你这拍马屁的毛病还是没改掉啊！”
“非也，”李成梁正色道，“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吧，”小朱常洛也不好计较，转而道，“本宫交代你一件事。”
李成梁恭声道：“殿下客气了，殿下尽管吩咐！”
“那个哈……佟哈齐，是你干儿子是吧？”小朱常洛问。
李成梁一凛，当即道：“回殿下，臣没有干儿子，臣与佟哈齐只是上下级，仅此而已。”
“好吧……”小朱常洛也没有较真，“我看那佟哈齐多半是个忘本的人，你给我看好了，区区赘婿竟妄想噬主，简直混账！虎毒尚不食子，要是他连亲儿子都不放过，也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
李成梁愣了一下，继而了悟，恭声道：
“臣遵旨！臣定会好好敲打佟哈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