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莺莺果然试了。
还试成功了。
不过她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大明永青侯不在大高玄殿住，而是住进了国师殿。
皇太后李氏也明确说了，等永青侯忙完了这阵儿，回大高玄殿住了，就不能再放她进来了。
这让李莺莺满心挫败与失望。
……
……
四月初六，代表使者的旅游团终于结束了领略大明文化风光的行程，各自回到了所属使馆休息。
与此同时，大会开启日也正式确定了下来，定于四月初九。
礼部开始在奉天殿广场筹备，彩排。
这边新补充的会议内容也基本完善了，包括李青在内的一众大员，都短暂地松了口气。
正是人间四月天。
放眼望去，一片欣欣向荣。
国师殿。
朱翊钧与李青对饮小酌，言语间满是对退休生活的憧憬。
“先生，我以后就清闲了，你要是再出远门的话，可得带上我啊。”
“你以后是清闲了，我以后就忙起来了，哪里还有时间出远门？”李青淡淡道，“退下来的皇帝，我一向是不拿正眼看的，这点你不清楚？”
“好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算是被你玩儿明白了。”朱翊钧气郁又无奈，没好气道，“万历一朝还不够让你省心的吗，三十年的今日，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
坦白说，李青确实满意，非常满意。
万历皇帝完成了他登基时的承诺，‘万历’这个年号，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大明实亡于万历。
不论是继承人，还是大明政治，都与前面的大明划清了界限。
可以说，三十年后的今天是一道泾渭分明的时代分水岭，代际差异甚至远超两汉之间的鸿沟。
三十年前是旧明，三十年后是新明。
李青颔首道：“你的确兑现了昔日诺言。”
“所以……？”
“所以你可以退休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了。”李青说。
朱翊钧一阵火大：“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李青想了想，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_⊙)?
“诶？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是？三十年就换来一顿饭？”朱翊钧都惊呆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李青很自然地说：“你不也说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么，我能如此，已经非常够意思了不是么。”
朱翊钧这个气啊……
“好好好！你的饭太贵，我吃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先说好，这可不是我小气啊。”
“……”朱翊钧也没力气计较了，哀叹道，“余生也只能靠微服私访、巡游大明天下打发时间了，好生无趣啊……”
李青脸色一沉：“再吧唧嘴我抽你！”
“……明明是你先不讲究的。”朱翊钧咕哝了句，随即道，“常洛登基在即，明年就要改元了，对年号……你可有建议？”
李青啜了口酒，随意道：“这个是文官的事，再说我也没啥才情……还是让他们商议吧。”
朱翊钧试探着说：“我倒是想到了个不错的年号，你要不要帮着参详参详？”
“说来听听。”
“永青！”
李青一滞，又一怒：“登基当皇帝的是常洛，不是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眼啊。”朱翊钧道，“我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且用这个年号，也不是单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明，你这秘密离大白于天下也就剩十来年了……”
李青截断道：“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完！”朱翊钧正色道，“我是有考量的，并非无的放矢。就说近期京中流言……你也都看到了，未来你这秘密真大白于天下，情况会更糟糕，糟糕十倍都不止。”
“我知道你不在意名声，可这不是你在意不在意的事，朝廷的体面、朝廷的公信力，不能不顾，就如此时此刻，朝廷不还是要堵住悠悠众口？”
朱翊钧认真道：“你是大明的话事人，你这个话事人就不能诟病缠身！你错了，朝廷就错了，大明就错了……这将会是政治灾难！”
李青呵呵道：“所以要用‘永青’做年号？”
“不错！”朱翊钧傲然道，“朝廷必须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永青侯是正确的，是一个好人。”
李青吁了口气，说道：
“首先，用这个年号，会让天下人更认为永青侯霸道无边，更是皇帝受了欺负的证明，只会适得其反。”
“其次，用这个年号，等同于将永青侯塑造成为一个神，大明不需要神。”
朱翊钧却道：“你太悲观了，也太极端了，人心自有一杆秤，这不是表彰你，这只是陈述事实。”
李青摇头道：“你太乐观了，也太想当然了，大明天下人的思想转变，远没有大明王朝发展的这么快。”
朱翊钧默了下，说：“大明是不需要神，但大明需要榜样！这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这是凝聚全体大明人力量的行为，不是个人英雄，是人民英雄……这很有必要！”
李青思忖片刻，没有反驳。
“你这是同意了？”
“不合适！”
“你既认同，还矫情什么呢？”
李青说道：“至少现在不合适。”
“什么时候合适？”
“李青死了以后。”李青说，“我不掌权了，不做大明话事人了才能用，我活着就用……这么多年逐步下放的权力，会一下子全部聚拢到我一个人的身上，之前那么多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朱翊钧愣怔了下，苦涩道：“五十年后？”
“差不多吧，可能也用不了这么久。”
“唉……你想好怎么退场了吗？”
“这个不用想，我只有一个选择，死在天下人面前。”
“啊？”朱翊钧失惊道，“你难道要真死？”
李青失笑摇头：“当然不是。”
“可要瞒过天下人……太难了啊。”朱翊钧皱眉道，“你做得到吗？”
“是挺难的，但我必须做到让天下人真的相信我死了。”李青无奈道，“十余朝来，我进进出出，进进出出……不‘真死’一次，没办法收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