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壡也不觉得难为情,更不生气,等他笑完了,才问道:
“给姐夫讲讲!”
李宝缓了口气,正色道:“万国相互连接好了,万国贸易互联网形成了,大明才好施展拳脚,不是大明给万国做嫁衣,是万国在给大明铺路!”
“再者,大明根本就挡不住万国相互连接,强行唯我独尊,只会打击万国的积极性,还显得大明小肚鸡肠,影响大明在万国心中的形象,更会降低未来大明的话语权……”
“最后,你也小瞧大明银券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这步棋了!”
“啊?这……你让我缓缓!”朱载壡一时转不过来弯儿。
李宝也不催促打扰,给他充分的时间思考消化……
良久,
“我大概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有些不理解。”
朱载壡沉吟着说,“即便不能面面俱到,也似乎不该这么宽松吧?正如你所言,那么多的王国、那么大的疆域、那么多的人口,大明紧上一分,何止千万,松上一分,又何止千万?”
“是这个道理!”李宝颔首,叹道,“可现在的情况是,诸王国都或多或少地出现货币荒了,还紧……再紧人都喘不上气儿了。”
朱载壡一怔。
李宝接着说:“姐夫你说的都对,可却只局限于理论上,就好像……上山打猎,你一日能打一百斤猎物,难道你一年就能打三万六千斤猎物?事实上,你前面打的越多,后面打的越少!”
“山上的猎物是有数的,万国的财富也是有数的,两百年的开海通商,大明已经攫取了太多财富,再紧……大家就都没得玩儿了。”
朱载壡张了张嘴,讷讷道:“这……这也太不禁攫取了吧?”
李宝白眼翻上了天,无语道:
“满足三万万又大几千万的人口过上温饱生活、相当多一部分人口的生活质量已然远超温饱线、数量如此庞大的富裕群体……你知道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财富总量吗?”
“你光看他们一百多个王国,大明就一个王国……实际上,许多王国也就相当于大明一个州府,你还说什么紧上一分……”
“再紧就是涸泽而渔,就是杀鸡取卵!”
李宝忍不住吐槽——
“姐夫你是真黑啊,你比谁都黑啊……你简直是大明第一黑!皇帝,大臣,永青侯……跟你这一比,简直是个个菩萨心肠!”
朱载壡老脸通红,讪讪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不懂嘛,我就是问问……这还有错了?”
李宝哈哈一笑:“错倒是不错,不过你都多余操心,不说皇帝与永青侯,就是庙堂上的这些个大员,也没一个省油的灯,这么多人在一起商讨这么久,还能让你找出不足之处?”
“呃……这倒也是哈。”朱载壡悻悻岔开问题,“哎?莺莺和元霜她们去哪儿了啊?”
李宝不忍再取笑他,走到石桌旁的躺椅上一躺,懒懒道:
“当是去卖酒菜了。”
朱载壡闷闷“嗯”了一声,走到石桌前坐下,开始思考中场休息时,小舅子的提议……
……
乾清宫。
朱翊钧举杯道:“大家都辛苦了,此次万国大会结束后,大家可轮流休息三日!”
“皇上辛苦了!谢皇上!”
众大员赶紧举杯回敬。
却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你们高兴早了,万国大会结束后,他就不是皇帝了。”
诸大员一怔——好像是啊?
朱翊钧大窘,愤懑道:“常洛,你说!”
“……此次万国大会结束后,大家可轮流休息三日!”
朱翊钧扬起下巴,斜睨李青。
李青呵呵道:“诸位现在知道该谢谁了吧?”
诸大员:“……”
朱翊钧:“……”
朱常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干笑道:“永青侯开玩笑呢,太上皇帝也是皇帝!”
“就是!”朱翊钧哼哼道,“诸卿以为然否啊?”
诸卿自然是连声附和……
许是气氛使然,这些人也只是有些感慨、略微惆怅,竟然都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万历三十年的这道分水岭,大明终究还是迈过去了,诸大员心中的这道坎,竟也在不知不觉中迈过去了……
皇权的衰落,帝制的式微,如今已显而易见,至少对这些大员已瞧得清楚透彻。
可竟也能够接受了……
甚至都没那么怨恨李青了……
不料,
“大家还是少饮几杯,皇上也是,今日朝会都没开,一会儿得忙公务呢,莫要误了公务……”
申时行:“这不用永青侯提醒!”
沈鲤:“永青侯当我等不知吗?”
一群人又开始牙痒痒了——这厮是真气人啊!
李熙忍不住扶额。
李青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枉我这一片为国之心。”
“李青,你吃鸡腿!”朱常洛赶紧拔下一只鸡腿塞给李青,好堵住他淬了毒的嘴……
……
酒宴结束,君臣就都去御书房忙公务去了。
朱常洛这才道:“李青,你干嘛非要气他们啊?人家现在都改变了,也不那么仇视你了,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呃……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不信!”朱常洛说,“至少他们不会相信!”
李青哈哈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没品的人设得立住了!”李青煞有介事道,“我不能有品,这会成为我的负担,只要我的人设下限足够低,我的人设就不会崩!”
朱常洛嘴角抽搐,忍不住说:“这是什么歪理?”
“才不是歪理,这是正理!”李青一脸心有余悸地道,“知道吗,前些时日我险些人设崩塌,我竟然都不好意思了,甚至都觉得对不住他们……这太可怕了……”
朱常洛:-_-||“李青,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你良心发现了呢?”
“你说我没良心?”
“……我是说,其实你是个有品的人。”
“也可能吧……”李青叹了口气,感慨道,“没办法,我这个人啊,还是太善良、心太软、太近人情了啊……”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