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官员生活竟拮据至斯吗……”
徐弘祖回想着方才在酒楼时,对方的吃相与食量,还是有些瞠目结舌。
一口气点了那么多,竟然还全部吃完了?
太不可思议了!
他倒不至于心疼钱,可也着实大开眼界了。
徐弘祖回到租住的宅院时,徐父已经等了他多时,不禁气道:
“你去哪儿了,午饭都不吃了?”
“父亲息怒,孩儿今儿在外面吃的,忘提前与您说了,下次注意!”小青年认错态度良好,却不似普通人家儿子害怕父亲一般。
“你啊你,就知道玩儿!”徐父骂道,“多少穷苦人家的青年坚持耕读,你可倒好,家里这般支持,你却只知道玩儿。”
小青年嘿嘿道:“爹,我发现你没有我娘有眼光诶,在你眼里我是贪玩,在我娘眼里我是‘弘祖之奇,孺人成之’,我觉得我娘更有眼光!”
“你你你……你就气我吧!”
徐父狠狠瞪了眼儿子,倒也没有如何责骂,只是惆怅道:
“昔年你曾祖之事,委屈属实委屈,可真要说冤枉……也没有太冤枉,主要是当年之事……唉,你曾祖无法辩白自己,也说不清楚……而且如今的朝廷更公正了,官场风气也更好了,莫要因昔年旧事耿耿于怀!”
“父亲你误会了,我不是耿耿于怀,我只是单纯不喜欢科举做官的人生!”徐弘祖无奈道,“难道人生就只有科举做官这一条路吗?”
“可如今的大明更不一样了啊。”徐父苦口婆心道,“你不能如父祖一般一辈子做个商贾吧?”
徐弘祖干笑道:“其实我连商贾都不想做!”
“啊?”徐父大惊,“你个混账几个意思?”
“我只想纵情山水!”
“孽子孽子啊……!”徐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也始终停留在口头叱骂。
徐弘祖也不犟嘴,只是安静听着父亲训斥。
果然,没一会儿父亲就骂不动了。
“弘祖,大明未来真的是无限可期,此次的万国大会……你是没见到,盛世之气象都要溢出来了……父亲衷心希望你可以走仕途,且你也是这块材料!”
徐弘祖满心无奈,苦叹道:
“父亲说的这些孩儿都知道,今日孩儿还见了一个官儿呢,窥一斑而知全豹,从此人身上孩儿看到了父亲说的这些,可孩儿真的不喜欢啊。”
“而且……正因当今朝廷、官场更清明,所以做官也没有父亲以为的那般好。”
“爹你是没看到那人有多拮据,瞧着衣着也挺华丽的,可……跟三天没吃饭似的,瞧着都可怜。”
徐父哪里肯信,冷笑道:“你就编吧!”
“真的啊!”徐弘祖认真道,“那人是什么官儿我没问,不过我知道他叫什么,李青,父亲不信可以打听打听,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还挺俊俏的……”
“你说什么?”徐父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
“……父亲不信就算了!”徐弘祖没所谓地耸耸肩,便要回房休息。
徐父则是一把薅住他衣领,急吼吼道:
“你刚说那人叫什么?”
“李青啊!”
“二十岁上下,风流倜傥,卓尔不群,风姿绰约……的李青?”
“不是?爹,你至于加这么多前缀吗?”徐弘祖有些吃味,“虽然他长得确实挺帅气,气质也还不错……但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是没见他吃饭时的模样……”
“住嘴!”徐父喝止,再次求证道,“他真叫李青?”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大抵没错了。”徐父缓缓松开了儿子,目光灼灼道,“弘祖,你可知他是何人?”
“呃……很了不起吗?”
“何止是了不起,那是……相当了不起!!”徐父情绪激动,“你知道他的官有多高吗?”
徐弘祖挠挠头道:“他倒是也说他官挺高的……有多高啊?”
徐父没有回答,仰头望天……
“到底多高啊?”
徐父叹道:“你往上看!”
“上面……什么也没有啊?”
徐父长长吁了口气,说道:“是啊,他上面也没有什么人了。”
“呃……爹你啥意思啊?”
“你看看这报纸!”徐父将报纸拍在儿子胸膛上。
徐弘祖按住报纸,低头瞧了眼,道:“我看了啊,上午就看了。”
“没让你看内容,让你看标题下的署名!”
“标题署名……李青?”徐弘祖惊诧,而后恍然,“难怪我觉得耳熟……原来……诶?他也是永青侯?永青侯不是李宝吗?”
徐父一脸的讳莫如深:“内中详情为父也不十分清楚,总之……这个永青侯比金陵李家那个还要强,还要强许多许多!”
“啊?真的假的?”徐弘祖不敢置信,“当时在茶楼,我还埋汰他来着……”
“啥?!”
徐父骇然变色,又一把薅住了儿子衣领,比之前还用力,徐弘祖都要喘不上气了。
“爹,喘不上气了爹……”
“你你你……”
“爹你先别激动,我是说他了,可他没生气……”徐弘祖用力挣脱父亲,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安抚,“你听我慢慢说,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半刻钟后……
“大抵就是这样了,这就是我们的对话,不敢说一字不差,基本就是这样。”徐弘祖苦兮兮道,“李青……永青侯真没生气。”
“你……唉,你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人家称兄道弟?”徐父又气又怕,同时又有些欢喜,“儿子,永青侯真的一再劝你科举做官?”
“是啊,我埋汰他也是因为这个。”徐弘祖讪然道,“我当时不是不知道嘛,只觉得他有点烦人,还很没品……啊,他吃饭是真的没品……”
“住嘴!”徐父简直恨欲狂,“你糊涂啊,糊涂啊你……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你知道能让这个永青侯赏识有多难得嘛你?!”
徐弘祖表情悻悻:“对想做官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个天大的机遇,可我又不想做官!”
“而且爹你太想当然了,即便我想做官,李青也不会提供丝毫帮助……这个人是真的……真的可以拿人不手短、吃人不嘴软……一点道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