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羽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折扇一摇:“戏台子我搭去了,主角儿你可得稳住了。别回头人来了,你连个果子都变不出来,砸了场子。”
陆晨玄笑了笑:“场子砸不了。他们要的不是果子,是活路。”
消息,就这样借着青鸟令、坊市,还有那些暗桩,一夜之间,像长了腿一样,朝着东境,朝着四境的每一个角落,飞了出去。
陆晨玄手上有龙元果,可替天人强者续命延寿,人在叶青帝升龙柱下。
信者,自来。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叶青帝的升龙柱下,开始有人来了。
最初是三三两两的散修,凑在柱外围着看,半信半疑地打听。
后来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山脚下的荒地上,支起了临时的棚子,烟气升腾,人声嘈杂。整座龙脊山,头一回这么热闹。
陆晨玄站在柱下一块凸起的青岩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来的什么人都有。
人群里,陆晨玄认出了几张脸。
有散修,有世家子弟,有半路杀出来的野修。
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他们此刻站在一处,冲的都是那一枚还没影儿的龙元果。
有个衣着华贵的青年,领着十几号人,远远扎下一片营帐。
楚白羽凑过来低声说道,那是有名的世家公子,平日最会骑墙,谁势大帮谁,这次肯亲自到场,八成是族里有老祖大限将至,不得不来。
还有个黑脸大汉,一直抱着胳膊冷冷盯着升龙柱,连棚子都不搭,一看就是个独来独往的狠角色,奔着果子来的,也奔着果子背后的热闹来的。
“人来得不少。”
叶青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可真正的高手硬骨头,一个没有啊。”
“急什么。”
陆晨玄道,“果子还在树上挂着呢。真要到了寿元将尽的当口,谁坐得住?”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少年,一步从人群里迈出来,脚下生风,几步就到了青岩前。
少年气息浑厚,周身灵气鼓荡,一看就是个半步天人的存在。
他盯着陆晨玄,开门见山:“小子,就是你放话,说你手上有龙元果?”
“是我。”陆晨玄不避不让。
“果子呢?拿出来看看。”
少年眯起眼,“开门见山,老朽活了千岁,如今借着少年之身进入秘境就是为了寻延长寿命的机缘。”
青岩下,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陆晨玄身上。
楚白羽在旁边,后背一层薄汗。
他知道陆晨玄手里什么都没有,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前面唱得再响,当场就得砸。
陆晨玄抬起手,掌心一翻,一缕纯正的金色龙息,顺着指尖溢了出来。
那是龙魂珠的气息,真龙之气,浓得让四周的空气都微微发烫。
金芒贴着掌心流转,隐约映出一层龙鳞般的纹路。
如此纯粹的龙韵甚至比升龙柱还要更加纯粹浓郁。
看似少年的老者瞳孔猛地一缩:“真龙气。你身上……真有真龙的东西!”
“我说过有龙元果,自然不是空口白话。”
陆晨玄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只是这东西,总不能当着这上千人的面拿出来晒。老前辈若真想看,咱们私下里细说。”
要果子,可以,先听他说话。
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捋着胡须退回了人群:“有意思。小子,老朽先在这柱下住几日,看看你到底要唱什么戏。”
人群里,又有几个摸不清底细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明里暗里试探。
陆晨玄一一应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把“龙元果”那点虚实,吊得足足的。
楚白羽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低声嘀咕:“陆兄,你这嘴皮子,比我还能唱啊。”
到了第五天,柱下的人已经挤成了一片海。
升龙柱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修士,帐篷连成一片,灵气在人群上空汇成一层朦胧的罩子。
那些最初观望的大势力,也渐渐坐不住了,陆陆续续有当家的人物亲自到场。
这一日,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一个青布长袍的男子拨开人群,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冲陆晨玄拱了拱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四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陆道友好大的名头。只是在下有一桩事不明——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有龙元果,为何迟迟不肯当众示人?莫不是……压根就没有,在这儿诓大家伙儿?若是如此,我劝道友还是趁早收场,别误了各位前辈的时间。”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又骚动起来。
有人在附和,有人在冷笑,一双双眼睛重新落到陆晨玄身上,带着狐疑。
楚白羽脸色一变,正要上前,被陆晨玄伸手拦住。
陆晨玄看着那男子,不答反问:“阁下是哪一方的人?看着面生得很。”
“在下不过一介散修,慕名而来罢了。”
男子笑呵呵地一拱手,滴水不漏。
“散修?”
陆晨玄盯着他,忽然笑了,“散修可不会这么急着,替十二圣使操心我有没有果子。”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身上的气息,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我。”
陆晨玄掌心一缕破妄真瞳的青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对方身上,“袖子里那道传讯玉符,是替谁递的?混在人堆里搅浑水,是想让各位前辈空手而归,好让十二圣使接着一个个拔钉子,是吧?”
那中年男子的笑容垮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他开口,陆晨玄脚下一点,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金乌剑没出鞘,一缕阴阳剑意却顺着剑柄压下来,直接把他那点心思,连同藏着的传讯玉符,一起逼了出来。
“啪嗒。”
一枚半旧的传讯玉符,从他袖口滚落,摔在地上。
玉符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上界气息。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果然是圣庭的狗腿子。”
楚白羽冷哼一声,上前一脚踩住那枚玉符,“方才还在这儿挑拨离间,真当我们看不出来?”
那中年男子面如死灰,被旁边几个修士七手八脚地架住,再没了方才那副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