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骊姝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人。
她认识的那个张大川,不像眼前这个家伙如此“讨嫌”。
太讨厌了!
骊姝鼓着小半边腮帮子,瞪起张大川,扶着腰间佩剑的左手拇指轻轻一崩剑柄与剑身之间的护翼,“锵”的一声!
寒光乍现!
白飒飒的剑锋从剑鞘中滑出了几寸,杀气腾腾。
“我什么也没听到,今夜之事, 你若敢让第三人知晓,我……我就,我就当场死给你看!”骊姝气呼呼地道,咬牙切齿。
乍一听,像是最后通牒。
张大川敢越雷池一步,她就要让张大川好看。
但实则却是用最狠的语气,说出了最没有威慑力的话。
张大川啼笑皆非。
知道再继续调侃下去,这姑娘肯定会真的恼羞成怒,便装作借坡下驴的语气,点了点头:
“行!”
“国朝一品上将军的警告,谁敢无视?”
“道友放心,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绝无第三人可知。若道友愿意,张某会为你保守到天长地久,这将是我与道友之间最隐私的秘密。”
“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骊姝嘴角动了动,有心想说,谁要跟你天长地久了?
但话到嘴边,又突然就不想反驳了。
即便她知道张大川的话是在故意撩拨她的心弦,朦胧而暧昧。
骊姝抿着嘴, 沉默片刻后,无比认真地看着张大川,道:
“好,用张兄你们家乡的话来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罢,她便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伴随着门扉重新合上,一股夜风被扇了进来,吹得房中的烛火摇曳几下后簌簌跳动,火苗都旺盛了些,红彤彤好似一颗难以平静的心。
骊姝的脚步声在屋外渐渐远去,很快一道光芒亮起,透过窗户,能隐约看到一道身影冲天而上,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张大川静坐了许久。
直至安静中响起了一声轻叹:
“罢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花谢空留枝……”
似是放下了某种心结,又或许是念头终于通达了,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大川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层屏障,与跨上帝境七重天的门槛,仅一步之遥。
为此,他并没有再离开山海王府了,每日除了修炼,便是默默梳理着凤尘沅残魂中关于诛魔战场的一些零碎记忆,顺便也观摩了此人的一些修炼历程与人生过往。
凤尘沅活得太久,二十万年的老怪物,随便一片记忆,信息量的驳杂程度,都比张大川出道至今所经历的事情还要多。
此前他和狐仙在天外战场以摄魂诀炼化此人残魂时,所获取的信息,只是提炼出来的最关键的一部分。
距离完全了解、掌握,还差得远。
甚至称得上是冰山一角。
经过数月的梳理,张大川发现,凤尘沅去诛魔战场的次数加起来快超过五百次了!
相关的记忆中,还夹杂着大量与张大川所需信息无关的修行感悟、宗门琐事和私人恩怨等等。
如同是一座超级图书馆摆放在了眼前,张大川需要做的,就是从里面不断翻阅,找出自己想要掌握的内容。
这显然是一桩很枯燥的事情。
以前修为不高的时候,敌人的修为也不强。
比如张大川第一次施展摄魂诀时,对手是天灵界妖族的先天修士,而且才先天实丹境,其寿元连凤尘沅的零头都比不上。
所以搜检记忆时,显得轻松愉快。
而现在的情况,说是大海捞针都不为过。
好在张大川的境界也提升了,神识足够强大,也足够耐得住寂寞。
时间就在这样的平静生活与修炼中,缓缓流逝了过去。
几个月里,张大川断断续续的翻阅,总算拼凑出了一份相对完整的诛魔战场地图。
“呼,那地方既然是西极天这边的幕后黑手用于提炼盘古真血的地方,那必然少不了各种麻烦,有了这样一份大致完整的地图,或许能少走很多弯路了。”
看着自己面前以神力烙印在虚空中的那幅地图,张大川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个东西,它可以帮助张大川在进入战场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类似封魔井那样存有盘古真血的地方。
“嗯?”
忽然间,张大川神色一动。
他感觉数月之前就触摸到的那层屏障,似乎也松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张大川当即盘坐下来,双手结印,将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悟起来。
帝境六重天的修为所带来的庞大神力,在他体内如同一片浩瀚火海,他主修破灭之道,神力自然也是炽烈霸道,攻伐无双。
但此刻,这些霸道的神力,却悄然平静了许多。
似涓涓细流,润物无声,神力在丹田与心脉中流转,冥冥中有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在张大川的心田中温润着,即将发芽。
“是了,我的内心其实一直都不愿意放手,修炼的是破灭之道,当一往无前,横扫一切敌人,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我。”
“可我偏偏却在情感上畏畏缩缩,看似不忍伤花,实则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我的心结。”
“如今彻底放下,不再犹豫,念头通达,再加上几番大战所磨砺出来的道法感悟,以及翻阅凤尘沅修炼经历所带来的沉淀,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张大川口中喃喃,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玄幽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陡然爆发出了一股极为恐怖的血气波动,如苍龙出海,直挂云霄。
磅礴气息席卷了整颗古星,帝威浩荡,令山川大岳都在簌簌震动,大道轰鸣。
张大川突破了。
帝境七重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足足一大截。
大帝境每一重天之间的差距极大,他原以为还要再花不少时间积累,没想到在针对骊姝和虞青辞两人时的一种态度转变,竟然引出了近乎顿悟一般的效果。
短短三个月,竟是直接帮他捅破了帝境六重天到七重天的窗户纸。
“所谓机缘、契机,大抵如此了。”
张大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哭笑不得。
这要是让骊姝她们知道了,怕不是该怀疑他是为了突破才故意一反常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骊姝两次夜访,心意深重,虞青辞那边也是表现得直白而坚定,让他生出了一种再继续推开,未免有些过于矫情了的想法,索性选择接纳二人,顺其自然,他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突破。
从这个角度讲,张大川还真得谢谢人家。
此时,伴随着他刚才爆发出来的那一股滔天血气,王府中,数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张大川的房门之外。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那股强大帝威,王铁彪的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老大这边的动静,他怎么又变强了?”
小青细细感应了下,道:
“帝境七重天,父亲这是突破了啊。”
直接突破到了帝境七重天?
李鼎天神色一震。
张大川房中传出的波动极强,他们知道,但身为准帝,他无法像小青这样很准确的判断出张大川的境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