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道长辛劳!”王茂平冲着静无道长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才迈步走到了桌案前。
如今又要测字,说实话,王茂平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对着桌案上的纸张,迟迟无法落笔,而身边的静无道长也没有出声去催促。
终于王茂平手中的毛笔触及到纸面,随后一个字出现在纸上。
“茫?”静无道长将字念了出来。
王茂平点了点头,这个茫字可以代表他的心情,那就是茫然。对之前道长的话感到茫然,对要写什么字也感到茫然,落在纸上的当然也是茫然。
“上为草,杂念环绕,左下为水,暗流涌动,右下为亡——”
话到了这里,王茂平感觉不单是静无道长看了过来,于小福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说实话,他有些后悔写这个字了。
“人事两亡。”
最后这四个字,让王茂平的心不禁一跳,却沉默着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思绪纷杂草蔓生,暗流波涌恨已明。风云险壑尚无定,切莫遮眸以路平。”
最后的断语,有草,有水,但静无道长并没有将亡字说出来。可即便是这样,也并没有让王茂平的心情轻松一些。
“贫道此来京城的心事已了,要多加珍重啊!”
一旁的于小福话语中也满是担忧:“王大哥,千万要小心。”
王茂平点了点头,躬身又郑重的朝着静无道长行了一礼。虽然涉及到自身,断语又极为凶险,他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
二人是特意为了他而来到京城,就像之前对浮云遮月一样,能说的必然都已经说了。接下来靠的只能是自己,自己能够得到这一份提醒,不只是需要感恩的,也是无比幸运的。
只是有这样的断语出现,就好像暗中有支箭已经瞄向了自己,可他不知道这支箭藏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支箭什么时候会射向自己。
离开客房,王茂平走在一轮圆月之下,忍不住向着夜空望去,圆月依旧明亮,天上的云朵依旧飘荡,让他又停下了脚步,望的出了神。
王茂平已经不觉得这个冷夜寒意逼人,但此时的身子还是一暖,不知何时妻子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为他披上了大氅。
夫妻俩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天空,飘荡的云朵再次靠近圆月,只不过这次并没有遮挡住银辉,而是与圆月擦身而过。
王茂平牵起妻子的手,迈开了脚步。这次,他的手比妻子更冷一些。
“夫君,刚才在做什么?”回到房间之后,安初筠将微烫的茶杯递到丈夫的面前,才开口。
丈夫去送静无道长回客房,却久久没有回来,她知道二人应该是在交谈。而时间越久,她就越担心,二人交谈的内容会不会是很严重的事情。
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出了房门,看到丈夫站在月色之下,仰望着夜空。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知道丈夫心中肯定被压上了一块石头。
“之前看到了浮云遮月,就想着是不是还能看到。”即便是没有再次看到,对于参不透玄机的王茂平来说,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浮云遮月?安初筠之前一直在房间之中,并没有看到。可即便出现了这样的景象,又与夫君有什么关系呢。也不算是太过少见的情况,即便有些人会说这是凶象,但丈夫肯定不这么认为。
“可是道长说了什么?”思考了片刻之后,安初筠猜测道。
“以云掩月,非夺月之光辉,乃敛辉而藏机,避耳目窥伺,以待云散月辉之时。”王茂平将从静无道长那里听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安初筠呢喃出声,却并不是在询问丈夫,如果丈夫知道的话,刚才也不会对着夜空站那么久。
“藏机,藏的是什么?时机吗?可如果是时机的话,又是什么时机?”
“避耳目窥伺,到底是谁的耳目?”
安初筠想不明白的问题,也是王茂平想不明白的,虽然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想明白,但今天肯定是想不明白,而这也只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还不是最大的那块石头。
“夫君也不用太过忧虑,即便是我们想不明白,也许依旧风平浪静,也说不定。”未必一定要丈夫去参破这其中的玄机。
“但愿吧。”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不止一个需要他参透的。王茂平从袖口将纸取了出来递给了妻子。
将折起的纸张打开,上面只有一个字,安初筠能够轻易认出是出自丈夫之手,因此马上便有了猜测:“道长又给夫君测了一字?”
王茂平揉了揉自己的眉中,应了一声“嗯。”
“茫?夫君应该感到很迷茫才会写下这个字。”
“是啊!”果然妻子和他是默契的。只是妻子应该还没有猜到他后悔写这个字。
“道长怎么说?”安初筠虽然没有发现丈夫的后悔。却知道这个字的断语对丈夫肯定有很大的影响。
“上为草,左下为水,右下——”王茂平的话到这里轻轻的顿了顿:“为亡。”
此刻的安初筠已经变了脸色,即便还没有听到断语,仅凭着刚才的话,便已经能够听出其中的凶险,怎么会这样呢?
“思绪纷杂草蔓生,暗流波涌恨已明。风云险壑尚无定,切莫遮眸以路平。这就是断语。”
与王茂平之前听到断语的反应如出一辙,此时的安初筠也并没有因为断语中没有亡字而感到一丝庆幸。眉头紧锁着,半晌才重新开了口:
“恨已明,是谁对夫君的恨?左辅等人?还是外族?还是其他躲在暗处的人?”安初筠此刻只想将人赶紧揪出来。
“结合后两句的话应该是左辅等人?”
“我觉得初筠你之前说的都有可能,而左辅等人的可能更大一些。”
恨他的人不少,但如今那些外族即便是恨他,也不可能突然到京城对他下手。而其他恨恨到要解决他的,恐怕也只有左辅等人有这个能力。就比如恨他的李顺林,被流放了那么远,想对他出手根本就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