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姜水淼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来到一家饭店。
今晚她约的人,是帝都做日化用品的老板,周德发,也是被新商润压榨的最狠的供应商之一。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德发早都已经到了。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头发花白,脸上充满了疲态。
周德发面前摆了三个空酒瓶,脸色红扑扑的,一看就已经喝了不少。
“周总?”姜水淼走过去,笑盈盈的打招呼道。
周德发抬眼看了她一下,带着一点醉意:“你谁啊?”
“新红兴总裁秘书,姜水淼。”
“哦……新红兴啊。”周德发打了个酒嗝,语气有些不以为然,“找我干嘛?不会是想用美人计吧?你要是想,我完全没问题啊!”
姜水淼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周总,我听说新商润最近把你的进场费涨了40%?”
周德发的脸色瞬间变了,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你他妈打听这些干嘛?看我的笑话?”
“不是。”姜水淼语气平静,“我是来解决你的问题的。”
“解决?”周德发冷笑一声,“你一个秘书能解决什么?”
姜水淼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德发面前。
“新红兴战略合作协议。进场费全免,货款——现结。”
周德发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喝多了听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盯着那份协议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说什么?现结?”
“对,现结。”
“你确定?”
“白纸黑字写着。”
周德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能!给你们供货的量又不小,现结的话,新红兴的资金流能扛住?”
姜水淼淡淡一笑:“周总,新红兴背后是默苑资本。资金的问题,不需要你操心。”
默苑资本!
周德发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帝都做生意的谁不知道默苑资本?
据说这是现在天璇星本人亲自扶持的超级资本。
其背后的老板陈默,在之前一段时间更是为亲闺女砸了数百亿举办晚会,曾经轰动了全世界!
周德发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这份协议太诱人了。
新商润拖他的款,平均要三到四个月。
有时候甚至半年才结一次!
周德发的日化工厂,300多号工人等着发工资,可新商润的货款就是压着不给。
他以前去找新商润的区域经理要过账,得到的回复是——“嫌慢就别供了,想供货的公司排着队等呢。”
那一刻的屈辱感,周德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甚至被逼得去借过高利贷,来维持工厂的周转。
“条件是什么?”周德发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好的条件,必然有条件。
姜水淼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一个条件。”
“新商润帝都旗舰店开业第二天——你的货,不能出现在他们的货架上。”
周德发瞳孔骤缩。
断供!
这是要他跟新商润彻底翻脸啊!
他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怕。
新商润背后的真正主人毕竟是天王星商厉!
而商厉那个人又狠又记仇。
要是让商厉知道他跟新红兴勾搭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我……我得想想。”周德发的声音有些发虚。
姜水淼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总,我理解你的顾虑。不过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她压低了声音。
“新商润为了打价格战,已经决定把供应商的进场费再涨20%,同时把结款周期延长到六个月。”
“什么?!”周德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都震倒了。
“六个月?他商厉疯了吧?我现在三四个月的账期都快扛不住了!”
“所以我才说,是来解决你的问题的。”姜水淼一脸平静。
周德发死死盯着那份协议,胸口剧烈起伏。
六个月的账期,那他的工厂直接就得关门!
300多个工人,全得失业!
他脑子飞速转着,心里已经开始松动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周德发警惕地问。
“周总觉得,你听说过「家长会」吗?”姜水淼反问。
周德发顿时瞪大了眼睛。
「家长会」,世界第一情报组织!
跟世界五百强,各国的首富、帝主都有情报合作!
这个组织号称,只要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商业情报!
“你们在「家长会」买的情报?”周德发问道。
“不是买情报,而是跟「家长会」达成了长期合作。
默苑资本的利润,会让一部分出来给「家长会」。”说到这里,姜水淼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周德发头皮都发麻了!
这个默苑资本真的是太可怕了!
不光得到了天璇星的扶持,居然还跟「家长会」这个号称永远中立的情报组织,达成了战略级合作!
周德发知道,商厉也好,其他五老星也罢,都绝对没这个本事!
周德发拿起那份协议,手指摩挲着纸面,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长叹一口气。
“姜秘书,你跟我说句实话。”
“陈总真能保我?”
姜水淼没有犹豫:“现结货款,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周老板,你觉得,你还能扛得住新商润那样的压榨吗?”
周德发红了眼眶。
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见过有甲方敢现款结算的。
他遇到的甲方,十个有八个觉得拖你的款是天经地义。
因为你是供应商,你得求着人家。
正因如此,他在新商润受了太多委屈。
从卑躬屈膝的陪笑脸,到被区域经理当面羞辱。
他周德发已经咽了太多的委屈了。
如今要是再把周期拉长到6个月……他除了跳楼别无选择了!
既然选择新商润是死路一条,那干嘛不试试新红兴?
反正已经不可能更差了。
“干了!”
周德发一把抓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猛灌了一大口白酒,然后把酒杯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商厉他娘的就不是个东西!他压了我半年的货款你知道吗?半年!我借高利贷才发得起工人工资!”
周德发眼睛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我跟他合作了八年啊!八年!到头来他涨我的进场费,压我的货款,连条狗都不如!”
姜水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她知道,这一刻周德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周德发擦了擦眼角,声音终于平复下来。
“姜秘书,你回去告诉陈总,真能做到现结货款,老周这条命,以后就卖给新红兴了。”
“他让我断谁的货,我就断谁的货!”
姜水淼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周总,这不是卖命。这是我们一起赚钱。”
她伸出手。
周德发怔了一下,然后用力地跟她握了握手。
离开饭馆后,姜水淼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第一个,搞定了。”
陈默秒回了三个字:“继续。”
姜水淼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三个字,嘴角微翘。
她启动车子,朝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今晚,她还有六个供应商要见。
与此同时,陈平安也没闲着。
回到家之后,他把平安超市的几个区域负责人全拉进了一个群聊。
消息很简单,就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新商润超市开门之前,到齐。带上所有能带的人手。”
一个区域负责人回复:“平安哥,什么意思?”
陈平安想了半天,打了一句话出去。
“买东西。把他们的货架搬空。”
群里顿时炸了锅。
“啊?去竞争对手那儿买东西?”
“这操作……我闻所未闻啊!”
“平安哥,你没开玩笑吧?”
陈平安咧了咧嘴,打了两个字:“执行。”
发完消息,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老爹这招……实在是太损了。
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超市卖东西,来者是客。
消费者花钱买东西,天经地义。
买完之后拿去自己的超市卖,也没犯法。
只不过这么搞,属实有点不要脸。
但是在商场上,要脸干嘛?
能赢才是硬道理。
陈平安忽然觉得,老爹之前说的那句话,确实没错。
——好人当不了好老板。
但好人可以有一个不好惹的爹。
想到这儿,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