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上,我的背影孤独且落寞。
我没有黄安前世的不甘,也没有对今生的执着,更没有对来生的憧憬。
毅然决然喝下那碗孟婆汤的时候,我唯一的念头便是快点结束这糟糕的一生。
没错,我终究还是任性,自私了一次。
我没有履行与灰沟子再度重逢的诺言,也同样抛弃了老爹临行前,对我千般不舍的挂怀。
我能想象柳大壮临死前那双满是不甘的双眼,也能理解九九和桃子那无声的诉说。
我想,阿伟从未后悔踏过望乡台,胡渊也从未考虑过护住身后的女人是否还有意义。
牵肠挂肚的念想太多了,多到已经让我无力拾起,无力面对。
如此,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孟婆始终没有看我一眼,她奋力的搅动着面前的汤锅,等待着第一批即将抵达奈何桥的魂魄们。
直至。
心如死灰,即将烟消云散的前一刻,一道席卷的黑雾,将我的气息包裹了起来。
这一刻。
孟婆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或许对她而言,这锅孟婆汤,似乎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样一来,可就完蛋了……”
孟婆看着那团席卷的黑雾,唉声叹气道:“他,真的赢了。”
这里的他,指的并非是我,而是上一世的黄安。
踏入畜生道的前夕,黄安那双恨意滔天的眸子,便让孟婆心悸不已。
那个男人没有说出威胁的话,但孟婆明白,黄安在宣示着自己的决心,终有一日,他要打破这场轮回。
此刻,黄安已经烟消云散。
可他的仇恨,终究是传承了下来。
……
黑雾中,我看到了一张满是心疼的面孔。
她红着眼睛,哽咽着将我搂在怀里,那只冰冷的手掌,则是颤抖的抚触着我的额头。
“姐,你来了。”
我看着何欢残留的意志,微笑道:“能见到你真好。”
“我知道,罗盘世界中的三生邪神就是你,真是抱歉,那个时候没能鼓起勇气和你相认。”
“姐……”
“送我离开吧,我……真的好累。”
何欢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将我抱紧。
她在哭泣,她在心疼我这个历经无数苦难去拯救阴阳秩序,却无法守护自己所在乎一切的傻弟弟。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孟婆说的没错,世间阴阳的秩序从不在乎是谁来到了这里,它要确保的是,需要有人来完成这场重塑秩序的任务。
黄安可以是黄安,我也可以是我。
但若没了我们,世界照旧,规则照旧,并不会受到影响。
这才是最大的绝望,一切,都显得毫无意义……
“不要说这种傻话。”
许久过后,何欢抽泣着说道:“我明白你的痛苦,也理解你的绝望,傻弟弟,振作起来,姐送你回家……”
“家?”
我心灰意冷的摇了摇头:“哪里是家?是老妈的十月怀胎,还是冰雪中的望山村?”
“或是,全军覆没的何家团伙,亦或是,我梦中遥不可及的那段平凡人生?”
“姐,放我离开吧……”
“不行。”
何欢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脸上,目光坚定的凝视着我的眸子。
“弟弟,你只看到了你一路走来所经历的苦难,可老爸老妈,从未将他们所经历的三世轮回告诉过你。”
“我不是爸妈的亲女儿,而是他们轮转三世凝聚而成的三生魂!”
“你可知道,你口中的游叔历经三世,唯一的念头便是自己去承担重塑秩序的职责,可到头来,他才明白,宿命的枷锁,并非是他这位历代最强大的百家命格之人能够打破的。”
“可他,并未放弃,而是铺就了一条只属于你的道路。”
见我仍旧浑浑噩噩,何欢心急如焚的提到了我的母亲。
“还有念念阿姨,三世轮回,她被黄安杀了三次。”
“她试过劝说黄安,阻拦黄安,甚至是杀死黄安,可即便三世皆以失败告终,她也从未停下为你争取一线生机的可能!”
“直至打造轮盘世界的前夕,爸妈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的目光清澈了些许,好奇的看向何欢,低声询问道:“什么道理?”
“你和黄安的区别。”
何欢认真的说道:“从一开始,黄安唯一的目的,便是将仇恨的执念植入到你的魂魄中。”
“他很清楚,凭借着畜生道轮转的一生,终究是无法完成打破秩序的使命。”
“在他看来,唯有将仇恨传承下去,才会彻底毁灭被他视作无比糟糕的世界。”
“而你,不同,你走过的一生,虽伴随着无数的仇恨,可家人,朋友,爱人传达给你的爱意,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所以……”
我冷冷的看向何欢,问道:“就连他们的爱意,都是爸妈精心为我铺就得道路,对吗?”
何欢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爱意的这条路,无法铺就,土壤中的那颗种子在开花之前,没有人知道它盛开的究竟是爱之花,还是恨之花。”
“傻弟弟,这就是你与黄安的不同。”
掐了掐我的脸颊之后,何欢将脖子上佩戴的玉佩交到了我的手里,与此同时,她残留的意志化身,也有了消散的迹象。
“姐姐要走了,可以的话,我们下个轮回再见。”
“临走之前,我就不问你该如何选择了,变成下一个黄安也好,放弃最后的机会也罢,你只要记住,你永远是我那个长不大的傻弟弟,就是了。”
脸颊一侧的触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着,玉佩绽放出了一团光亮,将我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
睁开眼睛之后,我已经来到了一栋别墅的内部。
别墅中,苏白躺在一把摇椅上,惬意的哼着小曲儿,很是滋润的沐浴着窗口处照射进来的阳光。
看到这个男人,我没有觉得意外,何欢临走前,交给我的玉佩,便是老爹当年托付给苏白的信物。
“来了?”
苏白挥挥手,一把相同款式的摇椅出现在了我的身旁。
我躺在了上面,享受着难得的舒适感,并且不争气的有了些许的困意。
“别睡啊,你是来度假的啊?”
苏白递过来一杯热茶,微笑道:“我很好奇熬汤的那老太婆现在是什么表情,估计眼泪已经流向忘川河了吧?”
“不清楚,不在乎。”
我看着别墅内的陈设,好奇的问道:“白城的那栋别墅?”
“嗯。”
苏白点了点头:“当年被你老爹弄出来之后,我便来到了这里。”
“原本,这里是一处鬼宅,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整个城市,都成为了我的根据地。”
“确切的来说,这里算不上是真正的白城,只是独立于阴阳秩序之外的一条轮回路,我自己打造的轮回方式,怎么样,不错吧?”
“还行。”
我漫不经心的问道:“黄安也来过这里?”
“没。”
苏白失落的摇了摇头:“上一世,我只是为他寻了一条出路,没想到竟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不过呢,我并不后悔,在我看来,阴阳秩序下的轮回方式,的确有点畸形,也是时候被打破或是修正了。”
“原本呢,我是想用这座白城的轮回方式来取缔秩序,后来想想,我没那么伟大,也懒得去触碰人性,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如今,选择权就托付给你了,怎么做,全凭你的心意。”
我没有接过苏白的话茬,而是转达了叶久界的遗言。
“叶久界让我告诉你,输给他,不丢人。”
“嗯。”
苏白坐起身来,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和他也是亦敌亦友,这一次,叶大哥的确赢了。”
“先不说这个,少提让我伤感的事情。”
苏白将话题重新放在了我的身上,询问道:“怎么说,和黄安一样,当个不被世人理解的反派,来上轰轰烈烈的一世,试图打破阴阳秩序的轮回?”
“还是说,放弃一切,去充当一个烂好人,就这么算了?”
“我呢,尊重你的选择,这世界对我而言,意义不大,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思绪良久,我无数遍问询着自己的内心之后,终于是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苏白,你说,熬过了阴宅耗寿,又被底层吞邪,之后,踏入冥途,历经阴曹古城,黄泉摆渡,继而上刀山,下火海,走遍十八层地狱,跨过七山等一系列流程。”
“直至来到奈何桥前,喝下那碗苦涩的孟婆汤之时,那缕纯粹的魂魄,还是原本的魂魄吗?”
“不是。”
苏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回答道:“这也是我当初逃离阴曹的根本原因。”
“轮回,本就是一场意义不大的旅途,你就当是为了让那些阴曹鬼司,看起来有存在的价值就好了。”
说到这里,苏白冲我邪魅一笑:“不是吗?”
“不知道,懒得去想。”
我伸了个懒腰,同样回应一个笑意。
“人这一辈子,一生也就够了。”
“尘世间是福是祸,是享乐是遭罪,仅限今生即可。”
“轮回,轮个鸟蛋的回。”
我站起身来,对着苏白说道:“送我走吧,黄安是仇恨的化身,也是秩序轮回下唯一逃脱的特例。”
“到头来,我对这个人还是生不出太大的好感,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相识一场,我呢,全当接下了他交给我的接力棒吧。”
“秩序这场闹剧,也是时候终结了,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哪有因果,轮回,宿命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
见我有了决定,苏白也对着我摆了摆手,做出最后的道别。
“换别人这么说,我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但你何苦,的确有这个实力。”
“提前祝你来生活的轻松,别那么苦了。”
“轮回啊轮回,乱于黄安,止于何苦,那就,自此谢幕吧。”
……
青山绿水,小院楼阁。
春意盎然,夕阳下的烟筒,冒出了袅袅青烟。
“何苦,吃饭了!”
这年,我九岁,在读于镇子里的小学堂。
“来,来了!”
虎头虎脑的我,身子骨健硕不说,那双滴溜溜,满是鬼主意的眼睛,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打小就机灵。
跑进院里的一瞬间,杀人般的目光便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老妈拎着锅铲,恶狠狠的指着我咆哮道:“臭小子,又死哪去了?瞧你脏的,给我滚去洗干净在吃饭!”
面对着老妈的怒火,我嘿嘿一下,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道:“和晓军他们捉迷藏去了,他们还在找我呢,你猜我藏哪了?藏何庆大伯为他老娘打造的棺材里了!”
“嘿嘿,谁也没发现,谁也不敢去,咋样,我机灵不?”
“机灵!真机灵!”
老妈走上前来,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拽进了屋子里。
挺好,这一世,终究是体验到了完整的童年。
听着屋内的哀嚎声,爷爷和老爹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我爷爷名为何寿,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木匠。
他老人家一边笑,一边敲打着手中的木匠活。
吧嗒,吧嗒。
嘬了几口烟袋过后,老爷子对我爸说道:“差不多得了,臭小子本来就淘,别给打坏了。”
“没事儿,抗揍着呢,和我小时候一样。”
我老爹何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悠闲的望着夕阳下的美景。
就在这时,一个拎着行李箱的高挑姑娘,走进了家门。
一进门,何欢便听见了我的哀嚎声,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这么热闹啊!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不仅能看一场大戏,更是赶上了饭口。”
何欢拍着小肚子,双目泛光道:“外面的美食,永远赶不上老妈的手艺。”
夸赞过后,何欢对着二层小楼喊道:“妈,我回来了,给个面子,再打五分钟得了!”
听到何欢的声音,老妈冲进了院子中,一脸疑惑的看向何欢,询问道:“你个丫头,咋回来了?”
“给老板炒了。”
何欢抓起一张饼子,一边胡吃海喝,一边怒气冲冲道:“智障老板,听不懂人话,我揍了他一顿,然后就跑路了,老妈,我这几年在家避避风头,您没意见吧。”
“没意见,哪能有意见。”
老妈走上前去,娴熟的抓住了何欢的衣领,温柔的说道:“来,你也进来……”
……
夜半。
躺在炕上的我睡的正香。
睡梦中,武侠剧里的天残脚狠狠的踹在了我的脸上。
猛然惊醒。
只见一脸坏笑的何欢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姐,你,你有毛病啊?”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让我啃你的臭脚丫子?”
“闭嘴,跟我走。”
在何欢的强迫下,九岁的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被她强行带进了深山老林之中。
此刻的我,彻底惊醒,完全没有了一丁点的睡意。
看着山坡处的鬼火,以及鬼火映衬出的坟圈子,我头皮发麻的询问道:“姐,爸妈没有偏心,咱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
“弟弟我忠心无二,唯命是从,还请姐姐大人饶小的一命!”
扑通一声,我跪在了何欢面前,浑身颤抖道:“亲姐弟,哪有隔夜仇,犯不上,真犯不上。”
“实在不行我去给你老板宰了,你别杀我灭口行吗?”
“闭嘴。”
何欢架着双腿发软的我,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坟头前。
坟包底部,有个很明显的窟窿,窟窿中,弥漫着一股让我熟悉,却又略感陌生的黑气。
“啥玩意?”
我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疑惑的问道:“老黄头诈尸了?”
“这是邪气。”
何欢捏着下巴说道:“很奇怪,一只老鼠,不该有这么强的邪气才对。”
“我看不懂,所以叫你来参谋参谋。”
“我?”
我指了指自己,头皮发麻道:“姐,你冲到咱爷了是吧?说啥胡话呢?”
“不对啊,咱爷还活着呢啊!”
我欲哭无泪的哀求起来:“老鼠成精,邪气,让我帮着看看,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你大人大量,让我回去睡觉吧,这大晚上的,太特么吓人了。”
“不对,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啪啪两声,我用力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接下来,我哭的声音更大了。
倒不是说多疼,而是!这他娘的不是梦!
“少废话!”
一脚下去,何欢硬生生的把我踹倒在地。
好死不死,我那张脸,正巧怼在了坟包的洞口处。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洞口内,有一个巴掌大的小老头。
他长的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有了道行的老鼠精!
关键是这玩意吧,还他妈秃瓢!
秃瓢?
等等?
我,我的记忆!
与此同时,小老头也将绿豆大的眼珠子落在了我的身上,捋着胡须说道:“能者多劳,这辈子,到你还债了。”
……
片刻过后。
九岁的我,淡定的坐在坟头上,褪去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沉稳。
“沟子……”
我擦拭着眼角,骂骂咧咧道:“这辈子,别胡搞乱搞了,知道不,老家伙?”
“听你的。”
灰沟子化作我熟悉的模样,畅快的笑道:“不过咱们这事儿得保密,我婆娘叮嘱过我,不让我和傻子玩,我是偷偷来找你的。”
“你特么……”
我看向何欢,傻里傻气的笑道:“姐,欢迎回家。”
“少废话。”
何欢敲了敲我的脑袋,提醒道:“爸妈折腾了三世,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一世,让他们平平淡淡的活,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是给他们卷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知道啦!”
我嘿嘿笑个不停,满口答应下来何欢的要求。
紧接着,灰沟子看向远方,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成了一块万年寒冰。
“何苦,打西边百里处,有一只正在被追杀的长虫,有兴趣和我去瞧瞧吗?”
“还有这事儿?”
我微微抬手,幻化出了一根漆黑无比的武王鞭,抗在肩膀上便大步流星的朝着西边走去。
“姓柳的长几个脑袋啊?这么狂?”
就这样,我们三人朝着柳如月……
不!是柳大壮的所在赶往!
“沟子,九九呢?”
路上,我询问起来其他人的踪迹,灰沟子则是掐动着手指,认真的盘算起来。
“这个时间点,九九那丫头应该在娘胎里要出来了。”
“接上大壮姐,咱们去白家接生!”
我愣了一下,随之一脸嫌弃的瞥向灰沟子,挖苦道:“你真是有够变态的……”
灰沟子挠头讪笑,故作郁闷道:“秃瓢之仇,百世不忘!”
之后,灰沟子又说明了其他人的踪迹。
胡渊还在胡家修炼,晚点接他就是了。
阿伟那个愣头青,在一间白狐庙打杂,还兼备着上山打黄皮子的兼职。
至于李癞子,想要见到他,还要等些时日才行。
当然,除了何家团伙的这些人之外,其他人,也都存在于这一世中,而我们,也注定有再见的那天。
……
若干年后。
我闺女,来到了这个世界。
高宅大院,热闹非凡。
病床前,伊一揪着我的耳朵催促道:“名字!闺女的名字!不是小名,不是小桃子!”
“她姓何,姓何,你亲闺女,你的骨肉,懂不懂!”
“懂懂懂!”
我如同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的点头,但始终没想好,小桃子随我姓,究竟该起什么大名。
确切的来说,我在等一个人,等待着老爹为我闺女取个大名。
“刚生产完,不准生气。”
大壮姐瞪了我一眼,随之劝说道:“臭老爷们,啥也不懂,你好好休息。”
安慰好伊一过后,柳大壮凝重的说道:“何苦,黑山现世了。”
听到这话,我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紧握着拳头说道:“好,好啊,是时候和老爹相见了,也是时候清算旧账了!”
“不错,双喜临门,小桃子的大名,这不就来了嘛!”
激动之余,我不忘吻了吻伊一的额头,声音无比温柔道:“老婆,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嗯,小心点。”
……
片刻之后,何家团伙齐聚。
目的地,直指黑山。
“怎么说?”
大姐头子柳大壮一边摆弄着蛟龙道行,一边询问道:“打破秩序,干碎轮回,还是有啥新想法?”
“管它那么多呢!”
我拎着武王鞭,冷哼一声:“先把老爹接回来,然后带着他通关阴曹,至于狗屁秩序,轮回,因果啥的,看咱们心情就是了!”
欢声笑语中。
何家团伙整装齐发,开始了这一世轰轰烈烈的新篇章。
(三段式结局: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