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城到首都，按正常行军速度需要两天时间，莫尘让贝尔根据灰城得到的图纸和沿途地形数据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沿着一处废弃矿道的边缘前进，避开魔族活动密集的区域。
这条路比大路多绕将近几个时辰，但胜在隐蔽，沿途有足够的掩体可以在遭遇魔族巡逻时快速隐藏。
离开灰城时，方砚没有来送行，鹤鸣把他绑在行军床上强行休息，临走前莫尘单独去了一趟指挥所。
方砚醒着，左半边身体的魔纹被已经停止蔓延，但依旧没有好转，不过他的呼吸还算平稳。
莫尘把一枚改良过的通讯魔具放在他床头，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几瓶回魔丹和疗伤丹药，整齐地码在旁边的矮桌上。
方砚没有说话，只是用仅剩的右眼看着他，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莫尘也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指挥所，沿着那条刻满阵亡将士名字的石阶回到地面。
阿沅在城门口等着，她脸上的黑灰还没洗掉，但眼睛很亮。
她看到莫尘出来，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莫长官，灰城守住了！谢谢你们！”
莫尘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好照顾方城主。”
阿沅用力点头，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
......
队伍沿着废弃矿道的边缘前进了大半天，从灰城到首都的这条路比大路难走得多。
矿道年久失修，两侧的岩壁被魔气侵蚀得坑坑洼洼，脚下的碎石时不时会松动滑落。
但正如莫尘所料，这条路绕开了魔族的主要巡逻线，沿途只遭遇了两支小股斥候，被星羽提前感知到后迅速解决，没有触发警报。
接近午后，队伍在一片低洼的谷地里短暂休整，这里距离首都也不远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靠着岩壁坐下，抓紧时间补充体力以及恢复精神。
莫尘没有休息，他在谷地边缘来回走动，用贝尔扫描周围的地形，把沿途经过的每一处废弃村庄的位置标注在地图上。
这些村庄的分布有一个规律——它们不是随机散落的，而是以某种近乎等距的方式排列在从灰城到首都的这条线路上。
每座空村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每座空村的井沿上都有一道极浅的符文刻痕。他在之前的行军中就注意到了这些刻痕，但一直没能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
“贝尔，把之前记录的符文坐标全部调出来，按时间轴排列。”
“共二十三处符文标记，分布规律为——”
“以首都为圆心，形成三个同心圆。”莫尘在脑中接收了贝尔的分析。
第一圈在首都外围约半天路程的位置，第二圈更远，第三圈最远——他们之前在行军途中经过的那些空村，全部位于第三圈上。
而这些同心圆的圆心，正是首都！
有人在用这些村庄布阵！
不是魔族的法阵，魔族的法阵他在北大陆见过苍北布置的，依靠的是魔气本身的侵蚀力。
而这些符文的刻痕方式、排列逻辑、以及那种能让整个村庄消失的手段，更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他熟悉的体系，也不是锻天地笔记里记载过的任何一种。
“你在想什么？”
星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刚从休整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那些空村。”
莫尘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标注过的符文位置，“它们的排列有问题。每一座空村到首都的距离几乎相等，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这不是随机分布，是布阵。但我不确定这个阵的目的。”
星羽低头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魔族在南大陆的行动模式不像占领，更像是在大面积清空人类聚居区，如果它们不是为了占地，是在给这个法阵清场呢？”
莫尘把地图收起来，“如果这个阵的圆心是首都，那首都地下一定有东西在接收这些能量。我们得找到它，不管它是什么，它在南大陆布了这么大的局，一定不会是好事。”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响起侦查兵传回来的信息：“前面发现一处入口。”
莫尘等人根据信息走了过去，贝尔也自动开始扫描整个隧道的深处，但中途遇到了干扰便停下了，正当莫尘还想做什么的时候，他注意到脚下的碎石躺着一个被摔出凹痕的便携通讯魔具。
莫尘认得这个通讯魔具，那是自己当时还不成熟锻造水平做出来的。
叶青结......
莫尘心里一沉，他来南大陆的目的就是来找叶青结的。
他发动创造将通讯魔具恢复，通讯魔具亮起了光芒，里面显示了许多条录音，莫尘攥紧了通讯魔具，然后点开了第一条，一个熟悉又贱兮兮的声音传出：
“第一天，小爷终于可以离开药王谷这闷得要死的地方了，等见到莫尘他们，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我的修炼成果，不过我还是会把准备好的丹药送到首都，在这里录一段做个证明，以免你们冤枉小爷，哈哈。”
“中午，小爷的队伍在一个村庄发现了奇怪的符文，它的排列方式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怎么办？要不要查一下这古怪的东西？但是我不是莫尘啊，我可不想作死！”
“第二天，我靠这一路上的魔族也太多了吧，队伍在这几天受了不小的损伤，还好有我这个天才炼药师在，无人阵亡，等我完成任务必须好好找人吹嘘以下，现在先记录一下以免到时候忘记了。”
“太奇怪了，路上的村庄怎么都是空的？明明烟火气还在，但就是没有一个活人，而且这些奇怪的符文越来越密集了，我有点害怕了，md小爷该不会被莫尘那个倒霉蛋影响了吧。”
“傍晚时分，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一处有人的村落，我问了村民们，他们表示也不清楚周围空村的情况，只是说突然就见不着人了。”
“越来越睡不着了，那些村民的话让我不由地感到害怕，明天一早还是早点赶路吧，这些事我一个炼药师可管不了，我又不是战斗人员。”
“草草草草草草！特么怎么一起床所有人都不见了！小爷tm还活着吗？难道说我已经到天堂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说一下，这是第三天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虽然有点对不起同行的兄弟，不是小爷不去救你们，是你们在哪小爷都不知道啊！”
“第四天累死小爷了，这一路上虽然害怕，但我还是坚持走了下来，不过居然没遇到任何魔族了，难道运气又开始眷顾我了吗？”
紧接着通讯器传出了几声咳嗽，“身为炼药师的我竟然还会中毒？什么时候的事？”
“安全起见，小爷决定走一条安全路线，不然到时候遇到魔族就完蛋了，这处废弃矿道看起来不错，我去探探路，说不定就能找到一条暗道通往首都，到时候援军全部走这里，直接给魔族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小爷绝对是大功臣！”
“我靠，这什么鸟地方，这里tm竟然有一座塔！”
莫尘听到这眉头皱紧，调整好心态后继续播放最后几条录音：
“塔里有东西！不是魔族，不是蓝星守军，不是任何我知道的东西！它在呼吸！我隔着塔门能听到它的呼吸声！”
“而且这里为什么会有我丹药的味道？我不会认错，难道我的队员们都在里面？”
“我靠小爷我是真不敢进去，我在塔门外守了一夜，这byd呼吸声依旧没停，它在等什么？或者说，它知道有人在看它......”
录音里突然又传出几声咳嗽，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这一条录音便再没有声音，莫尘点开了倒数第二条录音：
“我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难道是毒素？这世界上还有我叶青结解不开的毒？”
“不对，这不是毒，也不是魔气，这tm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能吞噬人的精神力！”
最后一条录音，看时间是隔了几天后才录下的：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但我想小爷估计是要栽在这里了，如果有人运气好找到了这个通讯魔具，还请你们仔细听好我接下来的话。”
叶青结的声音再也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他语气极为郑重地说道：“我进入塔内探索了一番，现在我知道这座塔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它不是封印塔，有人在这里做实验！有人拿魔族和人族的尸体在喂养它！”
“我依靠着丹药调节精神力波动，塔的能量找不到我的精神力频率，它在找我，它......很好奇。”
“但是我觉得它不缺饲料，它在找人，它在找——”
声音戛然而止，而这最后一条录音也播放完毕。
莫尘手里握着那枚通讯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塔里有东西，他被那东西侵蚀了。”
星羽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没想到消失了这么久的叶青结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情况十分不乐观。
“有人在给塔里那个东西清场，它需要魔气，需要活人的精神力，需要任何能被这个阵法转化的能量。”一旁也听到了全程录音的梦千凝沉声道。
星羽沉默了一息，“从录音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莫尘打断他，“他把通讯器埋在这，这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来找他，也知道我们能找到他埋的东西，他只是不确定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他把通讯器收进储物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们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