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为什么？”
“下去还有机会找到冯铁。撤回去，那两个人就白死了。”
周瑾看着林太初的眼睛，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点了点头。
“那你跟紧我。”
周瑾转身继续往上走，他没有带林太初回地面，而是在一百层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房间。
房间不大，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扇石门可以进出，周瑾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任何靠近房间的人都会触发警报。
赵峰把护卫们安顿在房间的角落里，给林太初处理伤口，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但没有伤到骨头。
赵峰从储物袋里取出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
“阁下，你的左臂至少三天不能用力。再遇到裂地蜥蜴，你拿不了刀。”
林太初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能动，但整条手臂使不上劲。
周瑾坐在石门边上，后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裂地蜥蜴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控制裂地蜥蜴的人。”
“裂地蜥蜴的智商不高，不会自己配合能量系统切断的时间发动攻击。有人在一百一十二层等了一个月，等能量系统出故障，然后放出裂地蜥蜴。”
“能量系统出故障的时间可以算出来？”
“龙王地下城的能量系统每三十七天到四十一天会出一次故障，每次持续一炷香到两柱香时间。这个规律在地下城待过一年以上的人都知道。”
赵峰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有人算准了今天能量系统会出故障，提前把裂地蜥蜴赶到一百一十二层，等能量系统一断，就放出妖兽？”
“对。”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周瑾睁开眼睛，看了赵峰一眼。
“可能在一百一十三层等着，等下面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再下去收尸。也可能在更下面，这些妖兽够他吃好几年的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沉重。
林太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在地下城，知道太多别人的名字不是好事，我只知道有几个人专门做这种生意，把妖兽赶到浅层来，等能量系统故障的时候放出去，杀了人抢了东西就跑。”
“没有人管？”
“谁来管？地下城没有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能打，你说了算。你不能打，死了活该。”
周瑾重新闭上眼睛。
“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到两百层。”
赵峰愣了一下。
“你送我们？”
“林太初卖我刚需的丹药，四十万灵石，我欠他一个人情。四十万灵石的人情，在地下城够买一条命了。”
林太初睁开眼睛。
“丹药是你自己花钱买的，不是赵家送的。你不欠我什么。”
“丹药是从你们手上买的没错，但你们要是不卖，我在别的地方买不到。南域能买到八品破境丹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
“落风城离地下城最近，交易也最方便。你们帮我省了时间和路费，这就是人情。”
周瑾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干粮，咬了一口。
“别想太多。我送你们到两百层，找到冯铁，人情就还完了。之后你们跟冯铁怎么谈，跟我没关系。”
林太初没有再说话。
赵峰靠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阁下，周瑾可信吗？”
“不知道。”
“那我们要跟他走？”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我们自己下不到两百层，没有他带路，连一百五十层都过不去。”
赵峰不说话了。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瑾把灯笼灭了，只留了门口阵法上的一点微光，林太初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疼痛，疼痛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像一根针在肉里慢慢刺。
他想起死在通道里的那两个护卫，两个人都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跟着他从落风城出来的时候还笑着说回来要吃顿好的。
现在他们回不来了。
林太初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在地下城，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个能量系统故障，几只裂地蜥蜴，就能让十几个人永远留在黑暗里。
杀死他们的不是妖兽，是那个躲在暗处控制妖兽的人，那个人现在还在地下城的某个角落，等着下一次能量系统故障，等着下一批送死的人。
这就是龙王地下城的规则，没有规则。
林太初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周瑾灭了门口的阵法，推开石门。
走廊里没有光，嵌在墙壁上的发光石头在这一层很少，隔几十步才有一块，发出的光也很弱，只能勉强看清路。
周瑾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林太初跟在后面，赵峰和九个护卫走在最后。
九个人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力恢复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惫不是一夜能消除的。赵峰走在林太初身后，眼睛不停扫视走廊两侧的岔路，手按在刀柄上。
周瑾的脚步声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路的节奏很稳定，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
从一百层往下走，每一层的景象都差不多。天然洞穴，岔路众多，地面坑洼，岩壁潮湿。
但从一百二十层开始，林太初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前面那些层级的整齐石墙，而是一些粗犷的雕刻，雕刻的内容大多是龙。
赵峰也看到了这些雕刻，走到林太初身边压低声音。
“这些雕刻是什么时候的？”
“三万年前。龙王地下城刚建的时候。”
周瑾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龙王地下城是上古龙王为了存放宝物修建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机关和禁制，越往下越复杂。一百二十层以上的禁制已经被前人破得差不多了，一百二十层以下还有很多没破的。”
“冯铁的铁匠铺在两百四十层，那个地方的禁制是他自己破的？”
“不是。两百四十层的禁制在他来之前就被人破了。他只是占了那个地方，建了个铁匠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