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
两辆皮卡从夜色中驶来，车灯在泥路上晃了两下，然后熄灭。
周关山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掀开后斗的帆布。
“江少，东西到了。”
江诚走过去。
帆布下面，八把AK码得整整齐齐，枪身泛着冷光。
旁边是两具RpG发射器，油布包着。
王胜本来靠在树上，嘴里叼着根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到武器的瞬间，他嘴里的草掉了。
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我操..江少，我可以检查一下吗？”
这就是除了车之外男人也喜欢的那种大家伙吧，江诚倒还是第一次见。
眼见江诚点头，王胜蹲下身手指伸出去，只不过在碰到RpG炮身之前，又缩回来了。
“手上有汗。”
自言自语，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指尖触到冰冷的炮身，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老宝贝，让我摸一下..”
周关山：“……”
江诚：“……”
夏莉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王胜浑然不觉。
他双手捧起RpG，又像捧着一个失散多年的情人。他的手指抚过炮身，从瞄准基线到肩托，从发射管到握把，每一寸都不放过。
“想我了吧？”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在跟情人说悄悄话，“我也想你了。”
他把RpG扛在肩上，试了试瞄准基线，脸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保镖，不是那个嘴里叼着草的二流子。
是一个兵。
一个在边境待了十二年的兵。
“嗯..右边偏两个密位。”他眯起一只眼，嘴里念念有词，“没事，待会调一下就行。小毛病，不耽误事儿。”
他把这具放下，又拿起另一具RpG。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痴迷。手指从炮身抚过，像在摸一个女人的皮肤。
“这具好。”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周叔，这具您亲手校过的吧？”
周关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好几下。
“对。”他说，“这具我校过。”
王胜咧嘴一笑：“我就说嘛，这手感不一样。”
他把RpG放下，转头看向那八把AK，眼睛又亮了。
拿起一把，单手卸下弹匣，动作快得像变魔术。
“咔”一声，弹匣掉了。
“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这膛线，跟新的似的。”
他把这把放下，拿起另一把，重复同样的动作——卸弹匣、拉枪栓、看膛线。
“真棒，这把也新，手感很好。”
第三把。
“这把也好，真是个棒宝贝！”
第四把。
“我操，这把更好...”
他第五把AK拿起来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把声音不对。”
他重新拉了一下枪栓，侧耳听了听。
“嗯——复进簧有点软。”他点了点头，把枪拆开，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然后重新装上，“好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他把八把AK全部过了一遍，用时不到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在发亮，嘴角咧得老开。
“江少！这‘几把’都很好！太棒了！”
周关山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了江诚一眼。
江诚摇了摇头开口道：“胜儿啊，幸好我们没在蓉城，否则今晚你的裤子就不保了...”
王胜此时还沉浸在看到好好东西的氛围中。
有些呆呆的回复：“啊？？”
沉默了两秒，然后拍了拍RpG的炮身，咧嘴一笑——
“老伙计，今晚带你开开荤。”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但那种冷不是反派式的阴冷——是猎人摸到猎枪时的那种冷。
周关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这样。看到好枪就走不动道，摸到好武器就舍不得放手。
他在边境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但像王胜这样的把武器当情人、当兄弟、当命根子的不多见。
这种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转头看了江诚一眼：“你这保镖找的不错..”
江诚笑了笑，系统找的，自然差不了。
周关山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江少，我多嘴问一句...您打算几点动手？”
江诚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半。”
周关山愣了一下，他在边境待了三十年，这种事儿从来都是半夜两三点动.
那是人最困的时候。九点半，天刚黑透，人还没睡，正是警惕性还在的时候。
王胜在站起来拍了拍手:“江少，我先派人进去摸摸情况？”
“不用。察钦的人，今天晚上九点半到班莱，从大其力那边过来的，走了一天山路，到的时候正好是人最累的时候。”
“十五到二十个人。”江诚继续说，“两挺轻机枪，剩下的都是AK。他们会从左边山脊那边摸进来，在寨子口设伏...左边那栋吊脚楼里架一挺机枪，右边那栋里架一挺。”
见江诚说的这么详细，几个人的脸上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江诚顿了顿：“坤推的人会被堵在寨子中间那栋楼里，到时候我们先设下圈套就好了..”
工棚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周关山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中，杯子离嘴还有两寸。
“江少，您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别问。”江诚顿了顿，补了一句：“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他在江家待了三十年，见过江家老爷子做事的方式。
老爷子从来不说自己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最后都会变成事实。
现在，江诚也是一样。
周关山的心里忽然转了一个念头。
他派人去班莱打探过。
两个眼线，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手，昨天傍晚出发的，到现在还没传消息回来。
他以为自己的情报已经够快了。
但江诚……比他更快。
而且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诚在缅北这边，也有他的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人....是那种能渗透到察钦队伍内部、能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的人。
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此时在周关山看来，以江诚的势力就算不需要他应该也能完成这次的事情。
周关山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行。”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的郑重。
“那就九点半。按您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