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以后再说。”
他倒是没想到江诚会这么实诚的回答。
混他们这个圈层的人,哪怕从小跟长辈生分、少有亲近。
对外也都会粉饰门面,装作祖孙和睦、备受疼爱的样子。
像江诚这么回答的,这要是换成一些不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会觉得他这个孙子不受宠。
寻常世家二代,最看重家族脸面、长辈偏爱。
最怕被人贴上不受宠、被冷落的标签,事事都要端着装着。
但是江诚这表情分明能看出他这种明面的问题一点都不在乎。
坦荡随性,不刻意逢场作戏,也不纠结世俗眼光。
鑫哥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江诚这人实在太有意思了。
吃到一半,江诚的手机震了。
是坤堆打来的。
江诚对着他点了点头之后,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老大!”
江诚开口用缅甸语问道:“怎么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谢关心,您把我安置在生命之枢里面治疗,那是相当的好,您放心,我能办事,对了,我们的势力在我们的地盘发现了您要的那种树,已经被我们的人给看起来了,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安排移植。”
江诚略一思索随即开口:“先把树运到云南交给周关山,我先跟他说一声让他联系你。那棵树太过特殊,分毫都不能磕碰损坏,一定要妥善看护好。你那边立刻抽调最顶尖、专业能力最强的专人团队,还有懂珍稀绿植养护的行家过去守着。”
坤堆当即应下:“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安排人手。”
自己在缅甸本地地下圈子里,足足掌控着三成势力,安保人手和路上关卡都能兜得住。
这应该要做好前期守护。
从缅甸出境运到云南这边,然后一路无缝衔接护送到京都。
就在江诚 跟坤堆打着电话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进来,趴在鑫哥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货车司机是疲劳驾驶,跟对方没有直接关系。交警已经出了认定书,走保险流程。”
鑫哥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 江诚的余光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江诚坐下之后,他开口问道:“没想到你还会缅语?”
虽然不知道鑫哥会不会缅语,但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
从小接受的可不是普通教育。
尤其是他这个职位的人。
不过自己刚才说的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
“嗯,我这人很有语言天赋,会的语种不少,最近在那边看到一棵很有意思的树,我想把它运过来。”
按照系统的习惯,自己如果去环游世界的话,一圈下来,应该能掌握的了全球语言。
“树啊,那边的原始森林很多,从那边进口树确实不错。”
他也没多想,还以为江诚安排的应该是把树进口移植到他那上海酒店那边去。
眼见江诚点头重新吃起面,他忽然开口:“你从山庄出来的时候,那辆跟着你的车出了点事。”
江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事?”
眼见江诚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他开口:“过红绿灯的时候,跟大货车发生了事故。”
他的语气很平:“车子好像侧翻了,听说人送急诊了。”
江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还有这种事,唉,这大概就是报应吧..倒是巧。”
“确实巧。”他闻言浅笑了一下,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这个人,”鑫哥看着他,“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想的是什么样?”
屋内暖黄灯光柔和静谧,隔绝了外头巷弄的晚风与市井喧嚣。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江诚身上。
想了想之后他说:“京都那些二代,有的张扬,有的深沉,有的装傻。你不在这些里面。”
他顿了顿,“你比我以为的要松。不是散漫,是松。你看似在一个位置上,但不被那个位置绑着。”
江诚笑了笑:“你把我想的太高深了,我不过就是喜欢玩。”
听到这,他笑了笑:“能喜欢玩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圈子里的权二代、世家子弟他见得太多,个个揣着野心,钻营算计,一门心思往权力中心挤,满身城府与功利。
可江诚不一样。
起初只是过年登门给老爷子拜年时偶遇,礼貌寒暄。
后来军营里江诚为老兵出头,硬刚跋扈少校,他出面居中调和,才算有了真正的交集。
江诚顶着唯一嫡孙的身份,却半点没有圈子里那些人的阴鸷功利。
这是他心底最羡慕、也最被吸引的地方。
他半生身不由己。
被身份、血脉、责任绑在高处,看似荣光,实则孤身一人。
而江诚活得肆意洒脱,不必被世俗规矩、家族枷锁捆绑。
“你那个调查组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江诚说,“我自己能处理。”
鑫哥看着他,几秒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吃完饭江诚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下次来魔都,提前说,我带你去玩。”
看着江诚站在库里南的旁边说着这话,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说实话,他心里何尝不想像年轻人那样,去酒吧凑凑热闹,去夜市逛逛街巷,感受一番市井人间的烟火气。
他也年轻过,心里不是没有过贪玩好动的念头,可不是他不想去,是他根本去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京都的时候看到江诚停在门口的那辆暗夜之声会停下脚步多看几眼的原因。
不是买不起,也不是不能拥有。
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去碰这些东西。
从小身处顶层权贵圈层,规矩束缚、身份枷锁无处不在。
就算他要,身边下属、长辈都会反对。
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他混迹在鱼龙混杂的普通场所。
安保层面更是顾虑重重。
他这身份一旦暴露在人流密集的市井之地,隐患无穷,没人敢担这个风险。
就算他强行私下安排出行,事后也会掀起不小波澜。
给身边人、给整个家族都平添无数麻烦与口舌是非。
世人只看到他站在权力顶峰,人前呼后拥、地位尊崇,风光无限。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站得越高,自由越少。
一辈子被身份、责任、圈层、安全牢牢捆在高处,
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权势与地位,却唯独得不到普通人那份随心所欲、随处闲逛的自在。
人永远都是这样,坐拥万丈荣华,偏偏最向往自己这辈子永远没法拥有的平凡与自由。
虽然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他还是笑着应了下来:“好啊。”
库里南缓缓驶出院子,汇入夜色。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滑过去,一明一暗。
江诚伸手摸了摸外套的内兜,内存卡还在。、
今天这顿饭,不只是吃饭。
也不只是他给的一张存储卡。
眼见他久久没动,身后,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低声道:“先生,外面凉,进去吧。”
他闻言依旧没动,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忽然开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分寸拿捏得好。不卑不亢,不欠不还。”
“我觉得也是,他跟他爷爷不一样。”说完他转身往里走,“他爷爷是山,而他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