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弘察看着这些人吓得跟哆嗦的鹌鹑一般，只能无奈地让他们起来。还能怎么办？自己上手呗。
“还有砂子石灰之类的原料吗？”他问道。
管事的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在窑炉隔壁的耳房。小人让人取一些过来？”
有安弘察在这，管事的干活也麻利了很多，不一会儿，便有人挑了两箩筐的砂子过来。
安弘察上手撵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赶过来的卓老抓了个正着。
安弘察生病这几日，卓老隔几日就要进宫探望他一趟，每每都要带上不少滋补上品，生怕安弘察留下个什么病根。
谁知也就两天没见，安弘察就已得了皇帝的允许，可以出宫了。要来的消息也没有提前通知他，等安弘察到了以后，才得管事的传信他才得知，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谁知一进了门，才寻见安弘察的人影，就发现他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地位，蹲在地上玩砂子。
四周围了一群人，皆在围观着。
他瞬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他连忙上去，众人见他赶来，纷纷让出条道。
安弘察听见麻瓜小声的提醒，一回头，就看见卓老，便笑着招呼他：“卓老怎么来了？”
卓林颤颤巍巍的说道：“殿下在做什么？”
安弘察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哦，在找找琉璃砖为何尽是气泡。”
简直就是心梗现场。
卓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那也不必殿下亲自动手。”
卓老一看就是行伍之人，即便如今年纪大了，冷下脸来也让人心头一抖，他绷着一张脸：“殿下身份贵重，这些粗野活计，怎能劳殿下心神。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劝诫殿下？”
安弘察正要替他们求情，卓林话锋一转，竟是连他也没放过：“殿下病愈才康，怎么就往宫外跑。陛下怎么也不知道拦着？”
好家伙，老爷子横扫千军如卷席，把一干人都数落了个遍。一时间鹌鹑群新增一员，安弘察也不敢顶嘴了。
麻瓜赶紧拉着安弘察起来，差人去端了盆水来，伺候着安弘察洗手。
幸好身上没有弄脏哪里，不然以卓老的架势，还得去换身衣服。
麻瓜伺候着安弘察洗净了手，管事的从方才一堆工匠中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如今带了过来：“殿下若是想做什么，尽管差遣他们就好了。”
安弘察瞄了瞄卓老的脸色，见他没有阻拦的架势。看起来是允许自己留下来指挥了，只要不上手就行。他点了点头，将要做的事情一并交代了一下。
其实也不难。
安弘察能想到的产生气泡的原因，不过有二。一是砂子可能存在结团、潮湿粘连的情况，导致烧化的时间不一致，容易有疙瘩；其二便是刚刚所说，烧制的温度太高，起了泡。
解决的办法也简单，只是需要一个个测试。若是砂子潮了，那便要先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再过以筛网；至于温度太高，则需要多测试几次，找出适合的温度。
只是要把琉璃砖做大，还需要费点功夫。这第一步，便是没有合适的模具。
要知道琉璃在窑炉里烧制是液体状，待出炉倒入模具中才压制成型，变成琉璃砖。
要是想做出什么造型，那更是要进行吹制，这又是后话了。
等安弘察说完，工匠们皆是一脸懵逼，忍不住面面相觑：“殿下，这，究竟要从何做起？”
安弘察一时无语，也是，指望大字不识一个的工匠们有逻辑性会办事，这着实是要求太高了。
他想了想：“这样。你们先把砂子晒干、过筛后，做一炉琉璃块出来，届时让管事的送几块到我殿里。至于温度，可在中途多取几次样，记下每次取样的时间，对照着琉璃块，也一并送来。这样下来，两炉便也够了。至于别的，待出了样再说吧。”
安排了事、定了规矩、确保众人都听懂了他的需求，安弘察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卓林走了。
卓老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没吱声，只是静静的站在边上听安弘察吩咐事情。安弘察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上学时被抓去见教导主任一样，忐忑不安都算是基础功能了。
安弘察带头出了工坊，卓林也随后一同出来，随同的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一起走了。麻瓜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们离远一些。
张俊立马心领神会，带着一众侍从远远跟着。一时只有安弘察、卓林、麻瓜三人在前走着。
卓林到了京城已有段时间了，前前后后也打听到大皇子不少事情。除去前些日子的流言，众大臣提起来都是称赞，即便是轻易不松口的李铁老头，提到大皇子也是点头认可的。
皇帝陛下也曾寻他谈过心，言语间也没有要他教导大皇子的意思，倒是一直在提点他要多照顾大皇子殿下，不要让大皇子受人欺负了。
他一直以为是皇帝陛下老父亲护崽的本能发作，如今看来，倒一点也不是空穴来风。
大皇子殿下年岁虽小，主见倒是有的，奇思妙想也不缺，做事的章法、逻辑也皆是上佳。这个年纪，有这个处事能力，也算是一流。
只是着实过于宽厚了。说来也奇怪，帝王家，还是独苗，再加上皇帝陛下溺爱的劲，养出个嚣张跋扈的性子都不意外，谁能想到能养出个谦逊仁慈的主？
为君者，过于宽厚仁慈，可不是件好事。麻瓜在大皇子身边这么久了，做起事来还是一团孩子气，不就是印证？堂堂大皇子，被下属拦着，一点脾气也没有。
真是叫人头疼。
安弘察同卓老走了一会儿，见他神色严肃，却不言语，只能主动开口道：“卓老？”
卓林方才被唤回思绪，与安弘察告罪：“臣一时失神，还请殿下海涵。”
“没事没事。”安弘察连忙摆手，“卓老不必多礼。”
卓林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教育安弘察了，他说道：“殿下可知方才犯了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