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有几分气运,即使射猎中的园林被羽林卫严禁进出,但一头被射杀的海东青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不远处。
周玄凌和玄清已经下了马,谈笑风生地往这边走来。
正好看到面露几分愕然和羞怯的甄嬛,窈窕美人,盈盈而立,风姿楚楚。
玄清第一眼便认出了甄嬛,神韵与剪张小像相契合,不由脱口而出:“莞贵人?”
莞贵人上前两步,先对着皱眉看她一眼,没有言语的周玄凌款款行礼,“嫔妾莞贵人甄氏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随即对态度和善的清河王福了福,“见过清河王。”
周玄凌对甄嬛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夜宴惊鸿舞的那晚,他的嫔妃与弟弟一个跳舞一个吹笛,分明不相识,却配合地天衣无缝。
他心头荡起一丝波澜,莫名的怪异,但面上淡淡,微微抬手,示意甄嬛退下。
玄清对甄嬛心生好感,倚梅园那夜,皇兄追着佳人而去,忽略了小像。
他却意外拾到莞贵人的小像,清丽灵动,好似湖心亭缓缓绽开的芙蓉花。
玄清鬼使神差地说:“皇兄,懿妃娘娘不在,不如让莞贵人留下?听说莞贵人精通诗书,臣弟也想领教一二。”
甄嬛莫名脸红,忙不迭谦逊:“王爷缪赞了,妾身不敢当。”
话虽如此谦逊,但心头格外自得。
周玄凌看着这一幕,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六弟对甄氏倒是颇有了解。”
他这个六弟向来散漫,闲云野鹤,精于六艺,整日与诗书作伴,是个不折不扣的“自在王爷”,没想到还挺关注后宫。
“臣弟不敢,只是偶有听闻,一时嘴快,冒犯了。”
玄清神情微敛,心头猛跳,他一直谨慎行事,怎的今日犯了这么大的忌讳?
他再欣赏莞贵人,也不能宣之于口。
甄嬛也吓得不轻,俏脸微微泛白,莫名觉得清河王过于轻浮。
“好了,朕对你开玩笑,看你吓得,莞贵人退下吧。”
周玄凌表情如常,但玄清却不敢再次发言,甄嬛即使心有不甘,但只能恭恭敬敬地福身退下,总觉得不该如此。
她这般美貌多才,陛下怎么会看不到自己的优点,态度那般轻描淡写?
周玄凌带着玄清回了水绿南熏殿,宫侍们早已备好了解暑的茶水和瓜果,兄弟俩品了茶,下了两盘棋,都有点心不在焉。
玄清担心皇兄生气,误会了他。
周玄凌则是惦记琳琅,猜测着她现在有没有起榻,但面色显得淡然。
玄清告辞离开,周玄凌问李长:“你觉得,朕这个六弟如何?”
李长哪里敢贸然评价宗室王爷,躬着腰,小心翼翼道:“王爷身份尊贵,奴才不敢置喙。”
周玄凌不耐烦道:“叫你说,你就说!”
李长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斟酌几许道:“清河王文武双全,是难得的辅君良才,陛下的左膀右臂,只可惜心思没有用在正途上。”
周玄凌轻笑,不知是满意李长的回答还是不满意,若有所思。
“朕这个六弟确实有能力,这些年荒废了才能,真真是国之损失。”
李长猜不到陛下的心思,不敢接茬,却听周玄凌手指轻扣着桌面。
他喃喃道:“哎,是朕这个做兄长的疏忽,先成家后立业,老六确实不小了。”
没过两日,玄清便接到一道圣旨,皇兄将沛国公之女孟静娴指给他当王妃,又择了两个五品文官之女,赐予侧妃之位。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玄清根本不喜欢那个痴迷他、连名声都不要的孟氏女,更别提两个从天而降的侧妃。
他只想娶心仪之人。
玄清跌跌撞撞地赶去水绿南熏殿找皇兄,希望皇兄是一时兴起,能收回圣旨。
“皇兄,臣弟对孟府千金无意,实在不愿意耽误对方的姻缘,还有刘家和张家的小姐,臣弟不是良配。”
玄清跪在周玄凌跟前,一脸的苦恼和抗拒。
“六弟,孟静娴为了你相思成疾,都快香消玉殒,不嫁给你才是耽误了人家。
你若不喜欢就敬着,莫要开罪了沛国公,至于两个侧妃…
刘氏女是你昔年太傅的孙女,性情温婉,擅琴艺,张家女通诗书,可与你品诗论典。
皇兄为了你的婚事,也算是花了心思,你还不满足?”
周玄凌话说到最后,莫名地渗出几分冷意,见玄清迟迟没有回答,不觉勾唇问了一句:“六弟是看上了甄氏,若喜欢,朕将她赐给你可好?”
这话一出,玄清吓得满头大汗,心乱如麻,忙不迭叩首澄清:“臣弟不敢,臣弟绝无此心!”
周玄凌莫名觉得索然无趣。
老六还是过于胆小了,只要他敢应下来,甄氏直接赏赐给他也无不可。
反正他不喜欢,甄氏看着也不安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接旨,待秋回銮,朕就给你把婚事好好办了,免得母后总还是挂念你老大不小,还没成家。”
周玄凌摆摆手,示意玄清退下,赐婚的旨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要施恩给玄清,做给满朝文武看,至于兄弟乐不乐意,那无所谓。
“臣…臣弟接旨。”
玄清只觉胸口闷闷的,但再也不敢抗旨,皇兄似乎能透过他的表象看出他的心思。
即使这份心思隐秘到,没有第二人知晓,但依旧令他心惊。
皇兄是他的兄长,也是大周朝的天子。
玄清觉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出家修行的母妃着想,不能开罪皇兄,不能被他猜疑忌惮。
玄清这边唉声叹气,愁云惨淡,只觉得自己的爱情没了,生命里要多三个不爱的女人,心情不是特别好。
但沛国公府接到赐婚圣旨,欢天喜地地接旨谢恩。
沛国公都已经做好了女儿芳年早逝的准备,心情愁苦,白了头。
没想到峰回路转,陛下体恤他年老不易,亲自下了一道赐婚圣旨。
清河王也没有拒绝,女儿终于有了期盼的归宿,沛国公夫妻差点喜极而泣。
更别提痴迷清河王多年的孟静娴,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只余激动。
她终于能嫁给心爱的男子,这辈子再无遗憾。
至于清河王喜不喜欢她,愿不愿意接纳她,孟静娴不着急,也不多虑。
她当上了清河王妃,自然有办法与王爷圆房,好好地相夫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