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现有秩序最根本的否定与侵蚀！
落霞城上空，被青光笼罩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区域，边缘处开始出现诡异的畸变。
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起不规则的波纹，重力变得紊乱，有的地方物品凭空浮起，有的地方地面莫名塌陷。
一些修为较低的回归者，突然感到心神恍惚。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负面情绪与疯狂念头，仿佛自身的意识都要被那只眼睛散发的力量同化！
这只眼睛仿佛就是世间一切“恶”与“混乱”的源头显化！
不需要释放法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稳定世界的持续污染与破坏！
随即，那“恶念化身”的身影，自那巨大的眼睛虚影下方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副空灵容貌，但那双原本或许还残留一丝迷茫的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了与空中虚影同源的冰冷空洞。
恶念化身，圣境，成！
双圣，同时降临！
“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圣境威压，如同两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合并。
下一刻，朝着整个落霞城，朝着那百里青光，朝着青光中心正在做最后冲击的易年，碾压而下！
天空在哀鸣，无法承受圣人的重量，裂开无数蛛网般的漆黑空间裂缝！
大地在崩裂，以落霞城为中心，巨大的沟壑向着远方蔓延，如同世界的伤疤！
法则在扭曲，元气暴走，五行紊乱，一切常理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那些刚刚回归的人，在这恐怖的圣威合并冲击下，哪怕有青光庇护，也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绝望！
这就是…
圣人之威吗？
仅仅只是威压的合并，尚未真正出手，便已让天地失色，让众生如蝼蚁般瑟瑟发抖！
让人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无相生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依旧在顽强闪烁的青光，以及青光中心那道散发着令他厌恶的勃勃生机与混乱信念的身影，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那恶念化身的混沌之瞳，也锁定了易年。
其中只有要将一切“不和谐”彻底清除的冰冷意志。
三天已过，圣境已成。
在他们看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而易年，在双重圣威如同天地倾覆般压下的瞬间，承受的压力陡增百倍！
可壁垒，还差最后一丝！
百里青光在双圣合并的威压下，剧烈地荡漾着，光芒明灭不定，范围甚至被压制得隐隐向内收缩。
青光之内，所有触摸光幕奉献力量的人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却依旧死死支撑着，将期盼与绝望交织的目光，投向中心的易年。
龙尾关，章若愚燃尽自身后，林巧儿抱着念念，与其他将士百姓一起，仰望着西南方那被黑暗与混沌笼罩的天空，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北疆，龙幽站在孤峰之上，感受着那远方的恐怖圣威，拳头紧握，龙鳞若隐若现。
西荒，布达皇帝与皇后相拥而立，望着神木之巅那空荡荡的位置，老泪纵横，却依旧在心中祈祷。
南屿，阿夏布衣、石头、安红豆，亦是屏息凝神，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了北方。
东远州、北祁、南昭…
所有能感知到这场终极对决的人们，无论身在何处，此刻都停下了手中一切，焦急地等待着。
二圣已然临世，威压寰宇。
易年仍在冲击，青光摇曳。
他能成功吗？
所有人的心，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无相生与那恶念化身，两位新晋的圣人的目光漠然地落在了落霞城废墟中心。
那超越了凡俗的眼眸，直接无视了那摇曳的百里青光，无视了青光边缘那些如同蝼蚁般密密麻麻的人。
在二人的眼中，这些人的存在，他们的挣扎，他们的信念，与风中尘埃地上沙砾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的意志再坚定，数量再庞大，依旧是那般可笑与微不足道。
连让他们产生一丝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视线里，唯一值得“存在”的，只有青光最中心的少年。
易年汇聚众生念力，承载挚友牺牲，竟真的在这绝境中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触摸到了那层他们刚刚迈过的门槛。
这份坚韧，这份机遇，这份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的意志，即便是以无相生的冷酷与高傲，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你，真的很不错…”
无相生开口了。
声音并不宏大，却直接穿透了青光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在这种时候依旧能找到法子走到这一步，说句实话，我很佩服…”
这话语本身带着一丝赞赏，但配合那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以及眼前这绝望的局势，却更像是胜利者对于失败者最后的“仁慈”点评。
微微停顿，那笼罩在黑袍下的目光，穿透了易年周身沸腾的混沌气息。
“但你的运气，不好…”
无相生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若是早些动手，在我们突破的关键时刻倾力一搏，或许真的能与我们有一战之力…”
这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但现在…”
无相生缓缓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手。
但当抬起的瞬间，周遭的黑暗圣域随之共鸣，一股令灵魂冻结的湮灭之意开始凝聚。
不需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
对于圣人而言，一个念头，一次规则的轻微波动，便足以决定生灵的存亡。
无相生，准备结束这场闹剧了。
将这个最后的变数，连同其身后那些不肯认命的蝼蚁，一同抹去。
然而，就在“但现在”三个字话音未落，那抬起的手尚未完全指向易年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棱角分明、沾着些许泥土的普通石头，从青光边缘的人群中，带着一股拙劣而微弱的力道，歪歪斜斜地朝着无相生飞了过来！
这一幕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如此的荒谬，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石头飞行的速度很慢，轨迹也毫无章法。
别说伤害一位圣人，就连砸中一个普通壮汉都显得有些勉强。
它甚至没有蕴含丝毫的元力波动，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投掷。
无相生那抬起的手微微一顿，笼罩在黑袍下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石头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而是因为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对他出手？
这是何等荒谬？
何等不知死活的亵渎！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石头，只是心念微动。
那飞在半空中的石头，甚至没能靠近他周身百丈之内，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花，便瞬间分解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无相生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一丝难以理解的好奇，缓缓转过了头。
漠然的目光穿透了空间，落在了石头飞来的方向。
只见在青光边缘，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保持着奋力投掷后的姿势。
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头发如同枯草般杂乱。
瘦小的身躯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但那双尚且稚嫩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不屈怒火！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落霞城少年。
他的家原本就在这座已成废墟的城池里。
他的父母亲人早已惨死在妖族的屠刀之下。
他只是在城破后侥幸躲藏起来，直到此刻才随着回归的人群一起出现。
他不懂什么圣人之威，不懂什么规则权柄，不懂眼前这两个存在是何等至高无上。
他只知道，是这些妖族，是这些可怕的存在毁了他的家，杀了他的人！
而现在，他们还要毁掉这保护着他们的青光，毁掉那个正在努力保护大家的大哥哥！
他害怕，怕得浑身发抖。
但他更恨！
恨得咬牙切齿！
当看到无相生抬起手要对易年不利时，这个少年心中那被恐惧压抑许久的仇恨与保护欲，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他身边没有武器，只有地上随手可拾的碎石。
于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将这微不足道的石头，朝着那个他最恨的黑袍笼罩的身影，扔了过去！
他知道这没用。
但他还是要扔！
这是他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
是他用自己渺小如蚍蜉的存在，向那参天巨树发起的最微弱，却也最决绝的呐喊！
无相生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那颤抖却倔强的身影，看着那双充满了原始仇恨与不屈的眼睛。
他沉默了。
圣人的思维运转何等迅速，瞬间就明白了这少年的动机，理解了他这飞蛾扑火般的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然而，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宽容。
在圣人眼中，这依旧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目光重新转回了易年身上，那刚刚微皱的眉心已然平复，只剩下更加冰冷的漠然。
但这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青光内的回归者，还是远方通过各种方式关注此地的人们，心中都被那少年掷出的已然化为飞灰的石头，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酸楚，弥漫在心头。
蚍蜉撼树，可笑吗？
可笑。
但那一刻少年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更加直接。
它刺穿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映照出了人间的不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