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白板贴满照片，各种颜色的笔在上面留下字迹，加濑松星双手抱臂靠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它们。
现场留下的线索太少，凶手戴着帽子口罩，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更别提指纹和毛发，而且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调了附近的监控根本没找到相似的身影。
如今案子就这么卡住，谁也不甘心让它成为悬案，就将所有找到的线索，怀疑的可能罗列出来，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没有，还是没有。
加濑松星高速运转的大脑此时发出警报，太阳穴突突的疼，但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最中间那张照片。
早川谷歪着头坐在主驾驶，如果忽视弹孔，或许还真觉得这是人睡着后拍下的照片。
其实加濑松星自己也想不明白，早川谷当初能在二十人的追击下等到他们救援，怎么就这次没等到呢？
“你小子怎么就走的这么憋屈。”
是的，憋屈。
他看着都觉得憋屈，哪怕是死在搏斗途中也好啊，竟然连反抗能力都没了，叫一个看不见脸的给捡漏。
泷泽修明拎着面包推门进来，看到好友还是之前的姿势。
“吃点东西吧，你这么下去身体垮了，谁来给他申冤。”
“我要是垮了，你就顶上。”
接过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来味，他看了眼夹心是红豆的，按理说应该有甜滋滋的味道才对，可进嘴竟然是苦的。
“它是苦的。”
“什么？”
“今天的红豆面包是苦的。”
泷泽修明刚想反驳，余光看见白板上的照片，他顿了下：“嗯，是苦的。”
盯着这张照片，加濑松星能吃下去都不错了，至于味道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下次别买红豆了，给我买炒面的。”加濑松星低着头。
“怎么，你也学早川那套？”泷泽修明倒了杯水递过去，“他吃炒面面包是觉得扛饿，你吃炒面面包是纯塞，他可不想看见你勉强自己。”
早川谷最喜欢吃的其实是巧克力面包，但有案子的时候吃的最多是炒面面包，他年龄小饿的快，加濑松星又是另一个组，自然不可能跟带教时那样随时塞个小面包什么的。
为了追求速度和饱腹感，早川谷就选择吃炒面面包。
“我其实应该给他带巧克力的。”加濑松星拉过椅子坐下，浑身上下透露着疲惫，“你知道吗，早川挺怕饿的，以前他吃东西慢，为了追求速度要么直接吞，要么少吃点，时间久了我也就给他带点小面包什么的垫垫，如今他速度练起来了，饭也能吃饱了，吃面包的习惯还是没改。
以前我给他带，后来他独自带队就自己买，他也知道吃好的了，就买三明治吃，有菜有肉有蛋有碳水，他说这样营养均衡，让我以后也别干啃面包了，他还说他有两个朋友厨艺不错，尤其是三明治，到时候给我带来尝尝。”
过去的话跟刀子似的插在心里，尤其是这几天，只要闭眼就是早川谷在他耳边叨叨的样子，刚觉得聒噪，睁开眼想说些什么，又闭上眼躺了回去。
“从他独立带队以后，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做事风格我有时候也看不太惯，还争执过几次，现在我就觉得，说他那么多干嘛，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也需要成长。”
说到这面包实在是吃不下去，嘴里的嚼了又嚼，怎么都咽不下去，堵的他嗓子难受，心里也难受。
“泷泽，我就是想不明白，他都逃了那么多次，怎么这次就栽的这么窝囊。”
加濑松星擦了擦眼睛，他真的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
他甚至有想过这家伙是不是假死卧底，从耳后检查到锁骨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就连弹孔也是真的，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dNA鉴定，结果鉴定结果就是早川谷。
那一刻他觉得在做梦，一直存在的幻想被戳破，荒唐又可笑。
最后他看着泷泽修明：“我宁愿他死在上次的抢救室里，也不想让他死得这么憋屈。”
泷泽修明吸吸鼻子，垂眸视线盯着脚尖：“你在恨他。”
加濑松星笑出声反问：“我不该恨他吗？”
“他死得干净，什么都没留下，我们呢？”
指着被写满的白板，声音有些尖锐。
“我们盯着这张白板什么都找不到，连凶手的样貌都不知道，它要成为悬案了，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睡得着吗，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都怕我闭上眼，就看到早川问我为什么没抓到害他的凶手，为什么要让他的案子当悬案！”
说到底他就是怨早川谷走得太早，也怕自己抓不到凶手，没脸面对早川谷，也没脸面对其他人。
“他的案子找不到线索，井上现在也不安全，我该怎么办？泷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如果井上再出事，我还怎么活？”
早川谷他没保住，要是一起的井上康成再出事，他真的要原地以死谢罪，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早川谷。
告诉他是前辈没用，没抓到害他的凶手，也没保住井上？
一想到这加濑松星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泷泽修明看着压抑到极致的好友心中不是滋味，他知道作为负责人的加濑松星心里痛苦，也知道这个案子压力很大，都是自己看着成长的孩子，谁也接受不了他们出事。
“加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不难受。”加濑松星打断他，捂着自己的脸笑出声，“我怎么可能难受，我一点都不难受，一点都不。”
说到最后开始含糊不清，好像是在劝自己相信。
泷泽修明的手抬起轻轻放在好友的背上，眼眶通红着叹了口气。
“说吧，说出来就好了。”
有时候崩溃就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加濑松星忍了这么久，早川谷又是被他当弟弟看着的，放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
“我就是想不明白，泷泽，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以为我会走在他前面。”
怎么可能想明白呢，一点都想不明白。
泷泽修明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我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