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冰凉的表面轻轻敲击着，眼神里闪烁着惊喜，“虽然表面用藤蔓做了伪装，但如果我没看错，那个用来承重的‘土系回流阵’，你改动了起码三个节点吧？”
她的话题跳跃得很快，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考校的味道，“通常来说，这种改法虽然能增加稳定性，但土系魔法…遇到雨天和恐怕会有些波动？”
“确实会有些波动。”安娜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这可以靠旁边的法阵作为补充。”
“至于魔力供给……”安娜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希拉，“消耗其实并不大，这些法阵的能量可以相互转化。”
希拉愣了一下。
她原本微挑的眉毛慢慢放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那双眼睛里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考。
“相互转化？”希拉喃喃了一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那如果是这样，你在东侧的回廊里，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不完全是。”
时间在茶香与低语中悄然流逝。
她们谈论着威斯特宫的魔法阵图，就好像只是在做单纯的学术交流。谁也没有开口提及这次邀约的正事，尤其是安娜，始终带着一丝沉稳和淡定。
“妙啊……”
当安娜随口解释完一个关于多重魔法阵嵌套的稳定性理论后，希拉看着桌面上那些快要干涸的水渍，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她抬起头，这一次，她看着安娜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佻与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折服。
“我收回之前的话，安娜。”希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得有些不像她，“你的确是个天才，你在魔法阵上的造诣，恐怕不止是人族，就算在魔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听到“魔族”两个字，安娜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谢谢…”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并没有回避，而是带着几分探究看向希拉，笑着问道：“您对魔族那边的事情……似乎也很了解？”
“经验之谈罢了。”
希拉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在说昨晚吃了什么一样自然。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把玩着发梢，完全没有要深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安娜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原本温和的神色像是被露台上的风吹散了一般，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来。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栏杆，投向下方那片平静得有些死寂的赤天鹅湖。夕阳的余晖正在慢慢从湖面上褪去，原本灿烂的金光逐渐被深沉的暗蓝所吞噬。
“真的很感谢您能来我这儿……”
安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份之前未曾有过的疲惫，“亚托克斯阁下，您应该听说了吧？关于刚刚出生的第五位王子。”
“五王子？”希拉挑了挑眉，“哦，就是接下来血脉祝圣仪式的主角？”
“嗯，照例是这样的，王室出生的每个孩子，都要接受光明神的祝福。”安娜摇了摇头，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明明应该是喜庆的日子，但现在的王都……空气里早就充满了血腥味。”
希拉瞥了眼身旁不发一语的梅，而后才冲安娜笑了笑，“我听说了，勇者都投靠魔王军了。”
“不止是这样。”安娜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空洞，“父王——阿克莱四世陛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最近几个月，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开始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已经……没办法主持政务了。”
梅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转向。她没有插嘴，只是默默地为希拉续上了热茶。
“随着父王的衰弱，王都里的平衡正在崩塌。”安娜苦笑了一声，但却又像是个旁观者一样冷静，“除了我那个被排挤到边缘的四弟沃克，二弟和三弟都在暗中较劲。尤其是三弟米海尔，他和教会高层的联系也很紧密。”
“我有预感，魔王军很快就会入侵…威廉是在向我们传递信息和警告。”说到这里，安娜转过头，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希拉，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甚至是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如果人族在这种时候发生内乱，那将是真正的灾难，所以……您既然是康斯坦丁商会的主理人，自然和那位慷慨勇者查理关系不一般吧？我……有个不情之请。”
希拉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她看着安娜，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说说看。”
“我希望……您，还有康斯坦丁商会，能够站在王室这一边。”安娜深吸了一口气，语速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站在我这里，帮我，阻止这场政变。”
风从湖面上吹来，卷起安娜耳畔的碎发，公主的神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
“我只是个女子。”安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决和从容，“即便我在魔法阵上的造诣再高，在没有踏入圣域之前，改变不了什么。我需要您的力量，亚托克斯小姐，这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您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支付，只要安娜付得起。”
“阻止这场政变？”希拉瞥了安娜一眼。
“是。”安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