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仅仅半杯红茶的功夫，教会的最强隐修、神谕者伊斯塔，便被这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迅速击败了。
而且败得那么彻底。
明明是都已经展开了心象投影，明明掌握着绝对的主场优势，可最后却连投影都被击碎了。
兰斯站在结界边缘，心念一动也将自己的隔离结界收起，只是他脸上那副作壁上观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广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瞳孔中倒映着对方左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断回想着刚刚的战斗场面。
西里斯的心象之力，的确古怪。幸亏伊斯塔是投影的心象，若这是生死战场上…修女直接将西里斯拉进了心象结界？那修女怕不是已经凶多吉少。
真是可怕。
这个西里斯……究竟是什么来头？
另一边伊斯塔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心象投影被强行击溃，虽然不会如同心象结界被破坏那样直接身死，但反噬还是让她的灵魂都在隐隐作痛。
“很好……”
修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抬起手，缓缓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
克里斯将长剑收回魔镜碎片中，周身那层金色的光芒也缓缓收敛，重新化作淡薄的白色萦绕在身周。他看着伊斯塔，脸上那副先前的强势姿态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诚恳的歉意。
“多谢修女大人手下留情，我才侥幸占了上风。”
克里斯微微躬身，语气真挚，“您若是一开始便全力绞杀，我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说到底，还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象才会吃亏……”
在给自己台阶下吗…伊斯塔闻言，只是默默闭上了眼。
“罢了，是我败了……”
她还没有心胸狭窄到需要一个小辈给自己递台阶的地步。
战场上从来没有“如果”。圣域之间的交手，初见杀是很常见的事情…即便实力相仿，若是不了解对方的心象，也会吃个大亏甚至当场被杀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输了就是输了…
那种一连打上许久的战斗，一定是相互间都很了解的对手。
“至于合作的事情……”克里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修女大人对我有所疑虑，这很正常。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与魔王军绝非一路人。”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伊斯塔，“实不相瞒，我来王都…也是答应了老教宗格里高利十世陛下的邀请。肃清教会内部的叛徒，这同样是我的目标。”
伊斯塔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方才说……与老教宗陛下邀请了你？”
伊斯塔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格里高利十世陛下现在在什么地方？”
黎塞留对外声称教宗病重，伊斯塔先前便有些疑虑，因为她始终没有见到教宗本人。
如果这些都是是黎塞留主教的谎言。
“黎塞留利用圣女珍妮身上的咒文，偷袭了教宗陛下。”克里斯的目光与伊斯塔对视，“教宗虽然顺利出逃，但心象受损…。现在正躲在一处秘密的地方养伤，不过接下来的祝圣仪式，教宗陛下肯定是会有所动作的”
伊斯塔沉默了。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之际，兰斯终于上前了几步。
“伊斯塔修女。”
首席大臣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和稀泥的圆滑，“今夜之事，依我看实在是多有误会。西里斯阁下虽然行事高调了些，但他所提供的情报对王国而言至关重要。”
“更何况……您也看到了，他的实力绝对足以成为我们对抗魔王军的助力。”首席大臣他微微侧身，语气温和而得体，“眼下局势复杂，魔王军虎视眈眈，祝圣仪式又迫在眉睫。西里斯阁下的提议，我看值得考虑啊。”
“手下败将还能说什么呢？”伊斯塔抬头瞪了兰斯一眼，似乎是对后者和稀泥的行为表示不满。
她看了看兰斯，又看了看克里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修女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克里斯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祝圣仪式那天……我会在场的。”
说罢，修女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没有回头。克里斯也没有继续阻拦，这样已经足够了。
望着伊斯塔离去的背影，克里斯默默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兰斯。
“兰斯大人。”
“嗯？”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
王宫地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了狭长的走廊。
兰斯走在前面，手中提着一盏油灯，不断催促着牢头快点走。而在他身后，则跟着克里斯与艾尔薇娅。几人的脚步声在地牢中回荡，惊得几只老鼠到处乱窜。
“那个…西里斯先生？”艾尔薇娅侧过头小声道，“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晚上还得去医院照顾病人…”
艾尔薇娅的话让克里斯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审判官经常去兼职做医生，只要不是工作范围内的事情，她好像都挺感兴趣。
“啊！不急…我还有话要和你说来着。”克里斯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将这件事揭过。
“就在前面了。”
兰斯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脚步，朝看守示意了下，后者则很是恭敬地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铁门缓缓打开。
克里斯几人迈步走了进去。
牢房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靠坐在墙边。凌乱的短发遮住了部分面容，手腕和脚踝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端坐的姿态。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灯笼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冷淡且平静的脸，即便身陷囹圄，她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你还好吗？梅。”
梅点点头，似乎对克里斯的到来也并不意外，“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