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陆安推着心脏超声机器来到患者的病床旁。
他目光坚毅，拿起超声探头，涂抹上导电糊。
“陆安，你是觉得患者心脏有问题？”
程鹏凑到陆安的身旁，表情疑惑。
他以为陆安是为了锻炼超声技术，所以就拿病人练练手。
“患者刚入院，我就查了心电图，你也看到了，是正常的。还查了心肌酶，没有任何问题啊。”
考虑某个系统的疾病，总得拿出相应的证据。
否则，这就算是过度医疗了。
“难道你觉得患者不是脑梗，是别的病？”程鹏继续询问道。
陆安拿着超声探头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他转头看向程鹏，“急性脑梗的诊断是确定的，我现在想要找的，其实是患者脑梗的原因。”
说完这话，陆安将超声探头放在老太太的各个心脏切面上，神情极为专注。
而程鹏目光一愣，找脑梗的原因？
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作为急诊科医生，他们要做的就是抢救患者，解决当前的主要疾病和矛盾。
至于进一步的病因，或者发病机制，通常就交给专科医生来处理。
夏刚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略微赞赏地看了眼陆安。
“程胖子，这位是你们科刚来的医生吗？我以为好像没见过啊。”
“嗯，今年新入职的，刚来科室不到一个月。”程鹏点点头。
“挺不错的，临床思维能力很强，而且还会做心脏超声，现在的新人内卷到这种地步了？”
夏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程鹏有些懵了。
“老夏，难道你知道陆安在干啥？”
“当然知道，他在做心脏超声。”
程鹏拍了拍额头，没好气地瞥了眼夏刚。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肯定知道是在做超声，我问的是为啥做？！”
夏刚笑了笑，“难道你觉得脑梗，就一定是脑源性的？”
程鹏摇摇头，“当然不是，除了脑源性，还有一部分是心源性，比如说有房颤的患者，心脏里面可能会长血栓，血栓一旦脱落到脑血管，就可能造成脑梗。”
说到这儿，程鹏微微一顿。
“可是患者的心电图已经做了，窦性心律，并没有房颤，所以暂时排除了心源性脑栓塞。”
夏刚闻言，微微摇头，“程胖子，你这临床思维就局限了，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不是专科医生。”
“咋了？还有其他心脏的原因？”
程鹏的眉头一挑。
夏刚朝正在做心脏超声的陆安努努嘴，“仔细看吧，答案马上就能揭晓了。”
……
陆安全神贯注地盯着超声屏幕。
随着超声探头的移动，老太太的心脏结构在屏幕中缓缓显示出来。
“咦，你们这个新医生的超声手法还不错啊。”
夏刚感叹了一句。
“不过，想到通过普通心脏超声找到病因，难度可不小。”
程鹏没有说话，他紧紧盯着陆安的操作，脑海中也在搜寻着一切病因的可能。
此时，陆安已经看完了所有常规的心脏切面，包括左室短轴、长轴、四腔心、五腔心等等，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的异常。
相反，老太太的心脏搏动十分有力，并没有心衰或者是室壁运动的异常，左心房及左心耳内未见明显血栓回声。
“我就说吧，普通超声想要找出问题，还是有些难度的，要不还是叫超声科来看吧？”夏刚提议道，“必要时还是要做食道超声才能确诊”
程鹏有些懵逼了。
怎么突然又扯到了食道超声？
他们两个在同一频道，只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经食道超声，是将专用的经食道超声探头，经口置入被检查者的食道内，从被检者心脏的后方向前扫描，近距离探查被检者的心脏结构。
一般用来看心脏有无血栓，或者更为精细的判断心脏结构。
陆安皱了皱眉头，“还有剑突下的切面，我再找找看。”
他将超声探头放在老太太剑突下，并且指向心脏的方向。
霎那间，心脏的四个腔室就显现在屏幕当中。
陆安紧紧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心脏的形态在发生了微弱的改变。
陆安的身旁，夏刚和程鹏大气都不敢出。
甚至是一旁的家属，都默不作声，静静看着陆安的操作。
“有了！”
突然，陆安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动容。
他迅速按下暂停按钮，将屏幕定格，指了指屏幕中的一处。
“这里，可以看到缺损！”
“哪里？”夏刚立刻凑上前。
“房间隔的位置？”陆安解释道，“您看这里，患者房隔连续性完整，原发隔、继发隔分离，呈隧道状，右房侧开口相对较大约2.1m，长度7.6mn。”
说完，陆安轻轻按压老太太的腹痛。
腹部加压后，彩色多普勒见右向左分流。
“患者有房间隔缺损、卵圆孔未闭的可能。”
话音刚落。
夏刚惊诧不已地看了眼陆安。
普通超声看出卵圆孔未闭，这已经接近专科超声的水平了吧？！
一旁的程鹏则是怔了怔，嘴里喃喃道:“卵圆孔未闭？你是说患者的脑梗，和这个有关？”
“嗯。”陆安点点头。
他正欲继续解释，突然，抢救室外又传来苏丽丽急促的呼喊声。
“陆安，又来电话了，准备出车！”
“好的！马上就来了！”
陆安迅速站起身，将超声探头递到了程鹏的手中。
“程哥，帮我处理一下，我得出车了。”
说完这话，陆安一溜烟儿跑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消失在急诊抢救病房内。
程鹏收拾好超声探头，将老太太身上的耦合剂擦干净，回头看向夏刚。
“老夏，刚才陆安说脑梗的原因是因为卵圆孔未闭？”
“对啊，你还没想明白啊？”
“我是外科啊……”
夏刚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其实近年来，许多研究发现，原因不明的脑梗患者，卵圆孔未闭发生率显着高于正常人群。”
卵圆孔，是胎儿发育所必需的一个生命通道，出生后大多数人原发隔和继发隔相互贴近、粘连、融合，逐渐形成永久性房间隔。
若3岁以上未完全融合，则将遗留的裂隙样通道称为卵圆孔未闭。
一般认为成年人卵圆孔未闭的发生率约为25%左右，不过大部分都没有症状，普通心脏超声很难发现。
夏刚继续解释道:“卵圆孔未闭引起脑梗的机制最有可能是反常栓塞。”
反常栓塞，是指源于静脉系统的血栓通过心脏或肺脏水平的分流，进入左心系统导致体循环栓塞的临床现象，除了引起脑梗，可以导致心肌梗死、胃肠道缺血、肾梗死及外周动脉栓塞等等。
“我去，脑梗的病因，还能这样啊！”
程鹏听到夏刚的解释，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发病机制！
其实，这也不怪他，他的职业是急诊外科医生，平时专注于缝缝补补，对于这种内科领悟的新型研究进展，知之甚少。
一旁，老太太的大儿子也听得云里雾里的。
“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妈心脏上有个洞，然后这个洞就导致了中风？”
夏刚一愣，随后点点头。
“你也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所以现在的治疗措施，首先是溶栓，必要时手术取栓，最后可能还要将这个洞进行封堵住，否则之后还可能继续脑梗……”
……
陆安并不知道老太太接下来的命运。他已经跟着救护车再次出发了。
十分钟后，当他到达了“案发”现场，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眼前是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
躺在公园的草坪上，在痛苦的哀嚎着。
他满身鲜血，右手臂从肩关节下方断裂，仅有部分皮肤组织连接，伤口鲜血直接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