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和唐妩也都笑起来。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苏醒笑着对王盼娣说：“盼盼，医生说你可以恢复得很好，这下放心了吧？”
唐妩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盼娣的肩膀，“相信医生的话，会好的。”
王盼娣点着头，“嗯……”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诊室里，落在王盼娣的身上，熨平了她心头积压十几年的阴霾。
她垂着的眼皮轻轻颤了颤，睫毛上裹着一点湿热的水汽，死死压住快要落下来的眼泪。
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里要么是好奇、要么是躲闪，同学的嘲笑、旁人的窃窃私语、家人的无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原来她口齿不清、吃饭漏汤、说话被人取笑，从来都不是她笨、她奇怪，只是身体少了一块小小的结构。
医生看着她松动的神态，继续从容地补充完整治疗方案。
他语速平稳专业，让人格外安心：“结合她的年龄和原生病情，我们制定两步核心方案，第一阶段先行腭咽功能修复手术，封闭口鼻贯通的裂隙，彻底解决进食反流、说话漏气、耳闷反复的功能性问题；同期做基础唇鼻畸形矫正，重塑唇峰、补齐塌陷鼻底，修正歪斜鼻孔。
第二阶段等待术后恢复，开展系统性语音康复训练，孩子现在声带、语言理解能力都没问题，只是结构缺损导致发音异常，坚持训练半年到一年，日常对话、读书朗读基本可以恢复正常清晰度，后续根据面部恢复情况，再做一次精细化微调，外观能最大程度贴近正常样貌。”
苏醒认真拿出手机，逐条记下手术项目、恢复周期、康复重点，条理清晰。
她自己记忆力超绝，其实不需要这样记录，这是后续要给唐妩、王盼娣看的。
唐妩站在一旁，轻声追问了术后护理禁忌、住院时长以及术前准备事项，把所有细碎的风险和需要注意的细节一一确认清楚。
这些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财力的琐事，她们全程默契包揽，不需要让王盼娣操心。
王盼娣就算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也还是个孩子，还是初到京城这种大都市、大医院的小孩儿，她现在肯定是紧张的、迷茫的，就别让她再思虑过多了。
王盼娣坐在检查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安静地听着，她的心脏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泡软，酸涩又滚烫。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侧从容温柔的唐妩，又看向细心记录、沉稳笃定的苏醒。
这两个萍水相逢的姐姐，明明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却愿意跨越山海，为她十几年的残缺奔波忙碌，为她贫瘠灰暗的人生，硬生生撬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医生，那我们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她安排入院手术？”苏醒问出了最后的关键问题。
“现在就可以住院，各项术前检查无异常，三天后即可安排手术，孩子体质看着不错，没有基础疾病，手术耐受度会很好，恢复速度也会比成人快很多。”医生合上病历，笑着看向王盼娣，“小姑娘很争气，坚持读书这么多年，再熬一段恢复期，往后的日子就顺畅了。”
终于，王盼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细小的哭声闷在喉咙里，不敢放肆，只有细碎的呜咽声轻轻散开。
她不敢大声哭，怕失礼，怕给她们添麻烦，可眼底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自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唐妩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安抚：“不哭不哭，这是好事呀，盼盼。以后都不用再难受了。”
苏醒收好手机，弯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语气温和又坚定：“别怕，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的，手术、住院、康复，你什么都不用怕，安心等着变好就够了。”
王盼娣用力点头，含着满眼的泪，含糊地小声应着：“嗯……谢谢姐姐……”
简单两个字，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不再是窘迫躲闪，而是带着满心真诚的谢意。
苏醒和唐妩马上给王盼娣办理了住院手续、预约好全套术前检查。
王盼娣换好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却第一次感觉到，此刻的世界，变得安稳又明亮。
从前她最怕来医院，最怕医生的目光，最怕被人盯着脸上的缺陷打量，可这一次，她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有人陪着她，有人护着她，有人拼尽全力，想要让她变好。
傍晚。
何煦下班也过来了医院。
他了解了王盼娣的情况后，也是安抚了她一番，让她放心手术，好好养病。
没多久，曹阳也过来了。
他带了一些，他认为的小女孩儿会喜欢的毛绒玩偶、零食之类的礼物。
“谢谢……曹蝈蝈……”王盼娣向曹阳道谢。
曹阳呲着牙，笑得十分得意，“你喜欢就好。”
王盼娣嘴上道谢，其实心里很是疑惑：这几个玩具，摆在病房里不奇怪吗？医生、护士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她娇气，来手术还带这些东西？
至于零食，她都没吃过，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不知道这些玩偶的价格，她要是知道，更得觉得曹阳有病了。
苏醒、唐妩见王盼娣努力掩饰疑惑的样子，都觉得好笑。
何煦淡淡扫了曹阳一眼，嘴角微抽。
晚上，大家在医院陪王盼娣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曹阳嫌过于简单清淡了，就意思了两口。
苏醒已经提前帮王盼娣安排了护工阿姨，晚一点儿就来上岗了。
唐妩这两天也挺累的了，总不能让她亲自陪护王盼娣吧。
苏醒明天还有考试，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有考试，也不能在这陪护。
“你和护工阿姨在这，可以吗？”唐妩临走前，问王盼娣。
王盼娣用力点头，“科一的，姐姐昂心吧。”
苏醒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王盼娣继续点头，“濠的。”
护工阿姨笑着道：“放心吧，我会尽职尽责，陪护王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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