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懒得再计较。
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
“看来这些年，确实没偷懒。”
照陵精神一振。
方才那点尴尬瞬间消失大半。
“那是自然，前辈当年既然把这里交给小的......”
话说到一半。
照陵声音微顿。
凰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照陵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刚才还一口一个“我”，结果才挨了一顿，“小的”两个字又自己冒出来了。
姜道玄似笑非笑。
“怎么不说了？”
“……”
照陵干咳两声。
“习惯。”
“习惯了。”
姜道玄轻轻摇头。
旋即问道：
“青皇墓这些年可有异常？”
提起正事。
照陵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没有。”
“当初您重新封闭此地以后，外界几乎没人能够真正触及核心，偶尔有人误入外围，也都进不到这里。”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
“该守的东西，一样没少。”
姜道玄随口道：
“造化玄灵花呢？”
“还在药园。”
照陵立刻道：
“而且那株花这些年变化可不小。”
“前些时候我去看过一次，光是逸散出来的药香，就已经能影响附近灵气。”
姜道玄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此行最在意的东西。
照陵似乎想起什么。
“不过……”
“什么？”
“那株花最近像是在冲最后一层。”
照陵道：
“灵胎已经凝得差不多了，但我不懂药道，也不敢乱碰，所以一直让它自己长着。”
“前辈既然来了，正好去看看。”
“嗯。”
姜道玄点头。
之后，他又看向凰曦。
凰曦察觉到目光，神情缓和下来。
“当年之事，还未来得及真正谢过你。”
姜道玄道：
“如今再谢，不觉得晚了些？”
凰曦微微一怔。
旋即笑道：“晚总比不谢好。”
“若没有你，我那一次涅盘失败以后，留下的恐怕就只是一具残蜕，更不会有今日。”
姜道玄摆手道：
“你能走到今日境界，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不过是让你多了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罢了。”
凰曦没有争辩。
有些恩情，不需要非得说得多重，记着便是。
一旁。
照陵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前辈，她现在可是天皇，刚才您打我的时候，要不是她不出手......”
凰曦面无表情看了过来。
照陵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默默闭嘴。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
“怎么？”
“还没打够？”
“够了够了。”
照陵立刻摇头。
“非常够，我就是随口一说。”
姜道玄收回目光。
“去药园。”
“好嘞。”
照陵立即应声。
下一刻。
三人朝着药园所在之地走去。
一路上，照陵明显比刚才安分不少。
只不过时不时还是会偷偷看姜道玄一眼。
这越看，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一亿年前。
自己打不过，还能安慰自己当时太弱。
结果苦修一亿年。
好不容易成就古皇巅峰了，却连一招都没扛住，这上哪说理去？
想到这里，照陵忍不住嘀咕道：
“真是见鬼了……”
姜道玄头也没回。
“你说什么？”
“我说前辈修为通天。”
照陵神色一肃。
“令人敬佩。”
凰曦：“……”
很快，三人来到了目的地前。
浓郁药香迎面而来。
姜道玄抬眼望去。
许多在之前年份不够的宝药，如今都已生长到了极高年份。
而在药园中央的灵泉旁，生着一朵小花。
花开九瓣，每片花瓣都呈现金玉色。
其内部好似孕育着一团微小的天地灵胎。
无穷造化之气在花蕊之间流转。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惊人的生机。
照陵站在一旁。
“就是它。”
姜道玄感知片刻。
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帝阶极品.....倒是没有白等。”
话音落下。
照陵也朝造化玄灵花看去。
“跟我猜得差不多。”
“这些年它的药性一直在涨，前些时候灵胎彻底凝成后，我便觉得应该已经摸到帝阶极品了。”
“不过这东西毕竟不是我擅长的，一直没敢碰。”
姜道玄微微颔首。
“没碰是对的。”
造化玄灵花这种层次的宝药，一旦灵胎将成，任何外力干预都可能影响最后的药性。
照陵这些年任由其自然生长，反倒是最稳妥的选择。
凰曦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造化玄灵花之上。
看了几眼后，只觉体内的神凰本源都开始产生波动。
“好强的生机。”
“此物若用来疗伤，怕是连帝境本源之伤都能恢复不少。”
姜道玄笑道：
“它真正珍贵的地方，可不在疗伤。”
照陵下意识问道：
“那是什么？”
“重塑生机。”
姜道玄缓缓开口：
“只要神魂未灭，肉身还有重铸的可能。”
照陵一怔。
“前辈要救人？”
姜道玄点头道：
“一个故人。”
照陵识趣的没有继续问。
姜道玄抬起手，五指微微合拢。
嗡——
造化玄灵花轻轻一颤。
花瓣之中，那道即将彻底成形的灵胎缓缓亮起。
照陵神色微变。
“要成熟了？”
姜道玄眸光平静。
“还差一点。”
说着，一缕仙力自指尖垂落，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四周。
下一刻。
整座药园像是受到牵引，积攒了漫长岁月的灵气与道则，开始迅速向造化玄灵花汇聚。
花瓣轻颤。
最后那点迟迟未曾圆满的灵胎，终于开始补全。
一息。
两息。
直到第三息。
咔——
好似有无形桎梏碎裂。
造化玄灵花表面的最后一丝青涩彻底褪去。
九片花瓣同时绽放。
一道翠绿光柱直冲药园上空。
浓郁药香瞬间扩散开来。
凰曦眸光一凝。
照陵更是忍不住吸了一口。
下一刻，体内气血随之活跃了几分。
“好家伙。”
“光闻一下都有用？”
姜道玄没有理会他。
待灵花完全成熟，才伸出手。
周围空间微微一凝。
造化玄灵花连同根部附近的一小片灵土，一并从药园中脱离。
“收。”
姜道玄念头微动，瞬间将其收入系统空间封存。
眼见造化玄灵花消失，照陵忍不住说道：“就这么摘了？”
姜道玄随口说道：
“不然留给你吃？”
照陵干咳一声。
“那倒不用，我就随口问问。”
凰曦面露无奈。
刚才挨的那顿打，居然还没让这家伙长记性。
就在这时，姜道玄忽然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本来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照陵一怔。
姜道玄继续道：
“当年留下的那道时空禁制，已经快散尽了。”
“一亿年。”
“以我当初的修为，还没本事让一道禁制完整撑到现在。”
说到这里，他又扫了一眼照陵。
“更何况，你如今已至古皇巅峰，剩下那点力量不可能拦得住你。”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照陵收敛笑意，随口道：
“确实拦不住。”
“前些年我就试过。”
姜道玄：“那怎么没走？”
照陵轻轻啧了一声。
“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
“这么大个地方，一待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换谁不想出去？”
“不瞒前辈您，当初发现那道禁制已经拦不住我的时候，我连出去以后先去哪个星域都想好了，结果才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姜道玄眉头微动。
“为什么？”
照陵咧了咧嘴。
“还能为什么，答应过您的事还没做完呗。”
“花还在，你人又没回来，我要是自己先跑了，回头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不是显得我很没信用？”
凰曦神色复杂。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她自然清楚照陵的性格如何。
怕死。
能低头绝不硬撑。
遇见打不过的，嘴比谁都甜。
可有些东西，偏偏就是一直没变。
他说要守，那就真守到了现在。
即便后来已经没人能强行留下他。
照陵继续道：
“再说了，都守这么多年了，最后差这一下就走，总觉得亏。”
“至少也得等您回来。”
“亲眼看着把东西拿走，这事才算完。”
姜道玄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道：
“倒是比我想的靠谱。”
照陵抬起头。
“前辈，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一直很靠谱好吧？”
姜道玄似笑非笑。
“刚才是谁要跟我切磋？”
“……”
照陵脸色一僵。
“那不一样，那叫.....那叫切磋，对，切磋。”
“这和靠不靠谱有什么关系？”
凰曦默默偏过头。
姜道玄懒得和他争。
下一刻。
忽然抬手。
一缕仙光自指尖凝聚。
照陵还没反应过来，那点仙光已经没入眉心。
嗡——
照陵身体猛地一震。
刹那间，他只觉体内那些纠缠多年的力量，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青皇之躯留下的道痕。
墓中怨念孕育出的本源。
以及这些年由自己悟出，真正属于“照陵”的道。
三者之间，第一次被清楚摆在眼前。
照陵久久没有出声。
他卡在古皇巅峰已久，始终就差那么一步。
而如今，在姜道玄的帮助下，似乎终于有了跨过去的希望。
良久。
照陵缓缓抬头。
“前辈……”
姜道玄淡淡道：
“守了一亿年，这是你应得的。”
照陵愣了一瞬。
旋即郑重抱拳道：
“多谢前辈。”
姜道玄微微颔首。
“我只是让你看清一些东西，至于能不能走到天皇，还得看你自己。”
照陵嘴角微微扬起。
“看得见路就够了。”
“剩下的，我自己来。”
姜道玄笑了笑。
随后看向两人。
“既然这里的事已经结束，接下来呢？”
“还准备继续待在青皇墓？”
照陵想都没想。
“当然不。”
他回答的十分干脆。
凰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照陵理直气壮道：
“答应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总不能真在这里守一辈子吧？”
“再说了。”
他抬头望向墓外，眼眸中满是期待。
“一亿年。”
“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
“我还真挺想看看。”
姜道玄轻轻点头。
随后看向凰曦。
“你呢？”
凰曦沉默片刻。
“如今的神凰族……还在吗？”
姜道玄明白对方的意思。
一亿年，对于任何族群而言，都太过漫长。
哪怕昔日再鼎盛，也未必能够一直延续下来。
凰曦身为神凰一族的始祖，苏醒以后最在意的，自然还是自己亲手开创的族群。
姜道玄没有卖关子。
“还在。”
凰曦眼神微动。
“而且发展得不错，依旧是天墟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族中底蕴不弱。”
听到这里，凰曦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来。
“那便好。”
照陵笑着说道：“那看来你不用担心了。”
“都过去一亿年了，还能发展成如今这般，你那些后辈倒是比想象中争气。”
凰曦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族人。”
照陵咧嘴一笑。
“行行行，知道是你教出来的。”
凰曦没有搭理。
她重新望向姜道玄。
“我想回去看看。”
姜道玄微微颔首。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一想到神凰族那些人，突然看见一位活生生的始祖出现在面前.....
那等场景，应该会很有意思。
姜道玄忽然又想到什么。
“正好。”
凰曦看向他。
姜道玄道：“我族中有个小辈，与神凰一族有些旧交。”
“这些年两边也有过来往。”
“你初回族中，对如今的人和事都不熟，带他一起去，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凰曦有些意外。
“你的晚辈？”
“嗯。”
姜道玄想到了自家辰儿。
对方不光身份特殊，能够代表姜家出面。
还与神凰族的神女凤青璃交情不错，对神凰族也算熟悉。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年那具神凰残蜕本就是姜辰从神凰族宝库中带出来的。
后来历经波折，才有了凰曦的九次涅盘圆满。
严格来说，姜辰与凰曦之间，本就存在着一份不浅的因果。
如今凰曦重回神凰族。
让姜辰跟着一起过去，再合适不过。
而这时，凰曦认真想了想。
旋即点头道：
“可以。”
事情说定。
三人很快便走出了青皇墓。
姜道玄回头看了眼身后。
“青皇墓.....”
这座墓里还有不少东西。
虽然对于如今的姜道玄来说，算不上什么。
可对族中的年轻一代而言，倒是一处不错的历练之地。
想到这里，姜道玄抬手一压。
嗡——
刚刚重新显现的青皇墓逐渐模糊。
不过片刻，便再次从星空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