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东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味道冲进鼻子里，又刺又凉，像是把他从一团黑沉沉的烂泥里硬拽了出来。
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在九幽的所有记忆，流水倒灌一般的回到脑子里。
是无界大佬让他摆脱了大藏法如来的控制。
是无界大佬战退了大藏法，大藏法说什么来着多少天开始总攻来着，胡小东的头很疼，有点想不起来了。
这个时候，身体里是久违不见的青丘白烛的声音。
“东子，先别多想了，好好休息。”
胡小东心底苦笑，休息，他怎么能好好休息！
“东子！东子！”
是他妈。
刘慧那张脸凑到他跟前，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嘴唇干得起了皮。她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白头发比他记忆里多了不止一倍。
胡小东看着她，看着他妈这副模样，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东子你醒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刘慧一边说一边摸他的脸，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
她努力想笑，嘴角扯了两下，眼泪却先滚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胡小东的枕头上。
“阿姨你别哭了，东子醒了是好事，你别太激动。”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床边另一侧传来，是周小米。
她站在那儿，穿着校服，看上去还是那么亲切漂亮。
她眼睛也是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硬撑着没哭。
她的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一直在帮刘慧擦着眼泪，却忘了自己脸上也挂着两道泪印子。
胡小东的心里暖暖的，满满的都是感激。
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却也知道现在很晚了。
小米应该是这段时间里，妈妈的精神支柱。
“你可算醒了，”胖子站在床尾，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汗，校服领子歪到一边，扣子都扣错了。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你他妈的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这一次，艹！
胡小东咧嘴一笑：“你看你那衣服穿的，我不是昏迷一天了吧！你怎么弄得像刚把我送进医院似的！对了我们怎么从长白山回来的？”
胖子咧嘴道：“可别提了，当时不光是你不省人事，小米粥也不行了，哥们我背着她，还得抱着你，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我…”
胡小东看着他，虚弱的咳嗽几声：“你别跟我说，是你把我和小米从长白山上背回来的。”
胖子挠挠头：“那倒没有，我想背也背不动啊我，走了不多时候遇见老郑了，是他联系的神秘局，派人把我们都给接回来了！小米粥在回来的车里就醒了，可是你呢昏迷了十八天。”
胖子正色道：“你小子不但昏迷的时间长，昏迷的时候有时候还哆嗦，还吐血，把我姨都给急坏了。”
一想到九幽之下的事，胡小东当然明白身体上的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如果没有无界大佬，恐怕的这一次真的回不来了。
依稀记得无界大佬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十方一尊。
这会周小米端过来一杯水，刘慧接在手里，扶着胡小东轻轻喝下。
胡小东喝下了水，觉得干紧的嗓子舒服多了。
面对老妈关心的眼神，胡小东的心又一次仿佛跌进了万丈深渊里。
老爸的死，他要怎样告诉妈妈！他应该怎么开这个口！
胡小东真的不想说了，但是他要一直瞒着妈妈吗？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胡小东放下水杯，看着老妈的脸，这件事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这件事不能瞒着，他也不忍心瞒着，他更没有资格瞒。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之后，老妈会是怎么样。
妈妈等了爸爸十五年，十五年的柴米油盐，十五年的孤灯无依，想到妈妈十五年的不容易，想到父亲的死，胡小东再也憋不住了。
他望着老妈泪流满面：“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啊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