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耳畔狂啸,快马四蹄翻飞,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燕双飞紧握缰绳,青丝被狂风扯得笔直,眸底是难以平复的焦躁。
先前那句“燕奇人将死”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搅得她心急如焚。
“驾!”燕双飞轻喝出声,双腿猛夹马腹,
骏马吃痛,速度更快几分。
刚窜出弯弯绕绕的巷道,夜色里突然传出急促的马蹄声,声音由远及近。
燕双飞眸光一闪,左手猛地一拉缰绳。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迎面冲来的一骑也吓了一跳,慌乱间死死勒住马脖子,连人带马僵持了半晌才堪堪停住。
“谁!”马背上的人大吼,声音粗犷。
借着街边灯笼的微光,燕双飞看清了来人。
是个不知名姓的把总,浑身大汗淋漓,脸上沾着几点血迹。
她恰好见过这人,是跟着燕奇人去抄家的帮手。
燕双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燕大哥呢?!”
那把总顾不得喘气,翻身下马扑到燕双飞跟前。
“燕女侠。”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唤了一声,就猛地颤声大吼,“糟了!”
燕双飞一惊,瞳孔紧缩,“什么意思?!”
她生怕是不好的消息。
把总见她情绪焦灼,赶忙言简意赅的说道。
“有一伙西洋人,在某处私仓附近肆意闹事,还放火烧了不少铺子!
“燕大人怕他们坏事,直接带兵围过去,还没交手,那帮洋人竟然直接跑了!”
把总喘了口气,脸色煞白地继续说着。
“燕大人立刻反应过来,这群人想他娘的调虎离山。
“他们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让人觉着是为了阻拦燕大人清缴鸦片。
“实则真正的目的只有林大人!燕大人怕您中计,特意命我骑快马抄近道回来拦您!
“他说让您务必死守林大人身边!”把总说到这里,已经一脸仓惶。
林则徐要真出了事,他们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
调虎离山!
好一个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陡然在燕双飞脑海中炸响。
颠地见过她出手,肯定知道单凭黄牙汉子等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故意为之的障眼法,目的就是卸她心防。
故意告诉她燕奇人有难,故意让她杀,就是为了乱她的阵脚,
且让她在惯性思维下,觉得暗杀的人全都死了,林则徐暂时是安全的。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她离开越华书院。
好阴毒的心思!好缜密的算计!
燕双飞暗骂一声,眼底满是愠怒。
她毫不犹豫地狠拽缰绳,强行调转马头。
风在耳边呼啸。
燕双飞将内劲催动到极致,不停激发着身下快马的气血,恨不得榨干它所有潜力。
她和燕奇人全都不在,林大人身边,现在只有邓廷桢手下的清廷兵马。
真遇到顶尖的武道高手,那些拿着长矛火铳的清兵,根本就不够看!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少顷,越华书院遥遥在望。
燕双飞猛地弃马,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上屋脊。
双足点碎了几片青瓦,她看清下方街道场景时,心脏不可遏制地停跳了一瞬。
书院门前的街道上,原本应该是邓大人手底下的兵马时刻巡防,现在却静如死地。
没有火把,没有脚步声。
只有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清兵的衣服被鲜血彻底浸透,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看这些清兵的伤势和惨状,不难判断他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几乎是被来人一面倒的屠杀。
燕双飞瞳孔中倒映的尸体逐渐消失,她纵身一跃翻过越华书院的围墙。
院中萦绕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味。
燕双飞没去看地上的尸体,她听见了从书房方向传来的细微动静。
“林大人!”
燕双飞心中狂跳,她心知林则徐可能没死,
于是再不迟疑,内劲迅速流向双腿,惊鸿一样窜向书房。
……
“尔等可知,袭杀钦差,是夷九族的大罪。”
林则徐脸色苍白的坐在桌案之后,目光如炬,镇定自如的看着屋中身形干瘦的两人。
桌案之前的地面上,有清兵倒在血泊中,躯体无意识的抽搐着,似乎还没彻底咽气。
屋中二人身高相近,面容也很是相似。
手中各拿一柄弯刀,弧度恰好对称。
听到林则徐的叱问,左手拿刀的武人耸了耸肩,
“那可惜了,我杀的高官足够夷十族了,
“你们的皇帝老儿,直到现在还没治我的罪。”
他还在反派话多之际,右手拿刀的汉子已经觉察到门外的动静。
没有任何征兆的抬起左手,手腕上的袖珍弩机正对着林则徐胸口。
咔!
轻微地弹射声骤然响起。
一点冷光乍现。
林则徐在他扬起手的时候,心头已经警铃大作,仓促间便要起身避让,
奈何距离太近,竟是避无可避。
燕双飞瞳孔骤然放大,她刚刚跨过书房门槛,离着林则徐大半间屋的距离。
即便内劲已催发到极致,可想要瞬间追上那支离林则徐近在咫尺,
离她远在天边的弩箭,亦是绝然不可能的事情。
燕双飞清冷的脸庞倏然涨得通红,内劲如水被煮沸,在体内疯狂涌动。
林则徐是江爷让燕大哥来保的人!
燕双飞心中闪现过这样一个念头,体内已经沸腾到极限的内劲,
骤然被更狂暴的力量催动,她长啸一声探出右掌,浑厚无匹的无形内劲竟生生透体而出!
轰!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爆,发出沉闷的响声。
肉眼可见的波纹自燕双飞右掌涌出,后发先至的追上弩箭。
急速飞射的弩箭,箭尾不断颤动,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箭矢的冲势慢了半拍。
可燕双飞毕竟未达先天,内劲离体下也仅仅阻拦了这么一瞬,
紧接着她脸色苍白的喷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弩箭去势不止。
噗——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传入耳中,燕双飞眼眶疯狂颤抖着。
弩箭狠狠刺入林则徐左胸,强大的惯性掀动他微胖的身躯,连人带椅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林则徐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胸前官服被弩箭边缘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双目圆睁,嘴中不甘心的嗫嚅着。
燕双飞通过他的口型,知晓说的是“禁烟”二字。
她缓缓转头看向两名手持弯刀的汉子。
那双原本清冷澈然的眸子,完全布满了血丝。
杀意,凝若实质。
“买卖成了,撤!”射出弩箭的干瘦武人语气轻松,根本没有和燕双飞交手的打算。
话音方落。
铮——
剑鸣乍起。
两颗眼中仍有笑意的头颅抛向高处,鲜血一如高压水泵狂喷,带着浓浓的腥气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