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着我。”
冰冷命令的口吻令埃拉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她缓慢而谨慎抬头,情绪紧绷,死死咬住下唇,忍住不让自己因害怕恐惧而发出声音。
“你很怕我吗?”白菌问。
埃拉摇摇头,扯出个勉强的微笑,“没,没有。”配上她过分苍白憔悴的面容,其实很难看,字面意义上的脸色难看,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不对。
或许埃拉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苍白,欲盖弥彰的补充:“哥哥平常对我很好的。我怎么会怕哥哥呢?”
嘴巴可以说谎,神态举止却不会。
埃拉虽然确实抬起了头,但眼皮却垂得很低,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仅剩的那一线所展露出的目光更是一片虚无,没有着落点,并不直视白菌。
说不怕简直鬼都不信。
那句“平常对我很好的”更是画蛇添足,多余的没边了。如果真的很好,又怎么会需要补充刻意强调加上这一句?
无所谓,虽然演技如此糟糕拙劣,但白菌自会当做没看见。
毕竟这不是xx戏剧学院的招生现场,埃拉以后也不会去当演员,演技不过关这种事实在无伤大雅,不妨碍最终结果的呈现。
白菌放轻了声音:“既然不怕,那就看着我,直视我的眼睛。”
埃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垂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像是被困在风暴中心的蝴蝶徒劳地扇动翅膀。白菌放轻了声调,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温柔耐心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却比刚才的命令口吻更令人心悸。
埃拉知道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根本控制不住。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埃拉视死如归般下定决心对上了白菌的视线——迎面而来的,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乌黑到没有半分杂色,令人不由联想到浓郁到极致的长夜。静谧、漫长,没有尽头。视线不由自主被一股奇异力量吸引,陷入诡异的平静,从而由内而外溺毙在这双深邃眼眸中,无法脱离。
像是引诱人坠入深渊的海妖,只要目光注视着他,就会万劫不复。
看着埃拉的目光从畏惧逐渐剥离,褪变为茫然,最后归于平静,白菌才终于开口:“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什么事情让你感到最痛苦?”
其实这时候如果有朵瑞娅的技能【身临其境】,直接原封不动的将痛苦重演,事情会好办很多。
可惜朵瑞娅不在身边,白菌也没有类似道具或者其他精神控制技能,只能用迂回手段,先引出那段最无法接受的痛苦记忆,再用其他手段或道具复合刺激一下。
埃拉神态放空,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她脸上的表情显得难过而沮丧,眼睛眨也不眨的流着泪,泪水淌过脏污的面庞,留下道道印记,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埃拉哑声喃喃道:“妈妈……别离开我妈妈……别离开……”
果然,是母亲的离世。
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干不完的活,在家长期像个隐形人一样被排挤刁难……有很多事情都会令埃拉痛苦,只是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在记忆里留下烙印的母亲突然离去,才是最难以忘怀的痛苦。
其它什么痛苦会随着时间淡忘,可母亲无论何时,总会有想起的时候。
不论以后的日子有多么绚烂多彩,她始终是那一抹无法掩盖灰暗色调。
“记住此刻的痛苦。”白菌说:“回忆这段过去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承受极限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