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明起来,老二想以死全节,看似刚烈,实则是逃避,是将难题和危险全部留给他这个族长和整个家族。这就像强敌压境,守将却要自刎殉国,把城池和百姓直接丢给敌人,何其不负责任!
孔腾被呵斥,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兄长果然如他所料,不会同意他“死”。
“那……那该如何是好?”孔腾声音颤抖,带着无助。
孔鲋转过身,目光如炬,盯着孔腾,一字一句道:“为今之计,唯有……将计就计。”
孔腾心中一跳,表面却更加困惑:“将计就计?”
“不错。”孔鲋沉声道,“既然那鲁邦找上你,愿倾家荡产助你争位,而孔树又必欲灭我孔氏而后快……那你,便暂且隐忍,配合那鲁邦,去争!去取代孔树,成为那宋国的贵族!”
孔腾心中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成了!兄长终于松口了!但他脸上却立刻露出极度抗拒和痛苦的神色,连连摇头:“不!不可!兄长,此事万万不可!我孔氏子弟,岂能……”
“住口!”孔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非为你个人荣辱,乃是为我孔氏存续!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但你要记住,也须向列祖列宗、向所有孔氏族人保证——待到此番危机解除,待孔树之患消除,你必须立刻辞去官职,返回曲阜,绝不可恋栈权位,真正去做那秦人的官!你可能做到?”
孔腾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愿和憋闷。
他暗忖,兄长这话,等于给他套上了紧箍咒。他原本打算,借此机会登上高位,手握实权,届时是否回来,还不是由他说了算?可如今被兄长当众要求立下保证,将来若反悔,便是背信弃义,在族中难以立足。这就像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却被人用绳子拴住了脚踝,随时可能被拉下来。
但眼下,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孔腾脸上挣扎之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莫大使命的决然。他再次躬身,语气铿锵:“兄长教诲,弟铭记于心!弟在此立誓,一切所为,皆是为孔氏存亡计!待威胁消除,弟必当挂印而去,绝不留恋秦廷半分!此生此世,必以孔氏门楣、儒道正朔为重!”
孔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记住你今日之言。”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外,对候在外面的仆从吩咐:“去,召集族中诸位长老、各房主事,速来前厅议事!有关乎我孔氏生死存亡之要事相商!”
仆从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孔氏前厅便聚满了人。族中长老、各房有头有脸的人物济济一堂,脸上都带着疑惑与不安。族长突然紧急召集,又是在孔腾家闹出“预备丧事”的风波之后,任谁都能感觉到气氛的非同寻常。
孔鲋端坐主位,面色沉郁如铁。他环视众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沉重地将在孔腾处得知的消息——孔树受秦廷重用、欲灭孔氏满门的狂言——原原本本道出。
话音未落,厅内已是一片哗然!
“什么?!孔树那畜生,竟敢如此!”
“叛族投敌已是死罪,还要反噬宗族?天理难容!”
“秦廷……秦廷竟真要对我孔氏下手?”
“族长,此事当真?可有凭据?”
愤怒的讨伐声、惊疑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群情激愤。孔树的行为,彻底触动了宗族底线,激起了所有人同仇敌忾之心。
孔鲋抬手,压下嘈杂,目光看向屏风后:“孔腾,你出来,将你所知详情,以及……我等议定的应对之策,告知诸位叔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