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终于来了。”
周青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预料过不朽主宰出现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祂可能会暴怒，会出手，会不屑一顾。
但他没有预料不朽主宰出现会说出这样这一句话。
这句话太平静了，似乎对于周青云的出现早有预料。
周青云端着茶盏的手没有放下，他望着那道刚刚显形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知道我会来？”
不朽主宰的身影正在缓慢凝聚，如同一幅被清水浸泡后正在慢慢浮现的画作。
祂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那种模糊已经不是阻碍，而是一种质感，如同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像表面。
“我并不知道。”不朽主宰的声音传入了周青云的脑海，那道声音没有通过虚空传导，而是直接出现在周青云的意识深处，“我第一次感知到有人在不朽遗迹中立道时，我就知道这一纪元的开启与以往不同。
你的铁则很特殊，算是至高铁则了。”
周青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不朽主宰的声音继续在周青云的脑海中回荡，祂的身形已经在第三十六重天的边缘完全凝实。
那是一道看起来并不高大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两道眉毛微微下垂，如同两片被风压弯的枯叶。
祂的目光中没有锋芒，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如同沉淀了亿万年的疲惫。
祂走到周青云的茶桌旁，在火主让出的位置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中。
火主望向不朽主宰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至阳主和魁主也微微垂首，没有说话。
不朽主宰端起桌上的茶盏，看了一眼茶汤，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感受着那份温度。
不朽主宰继续道：“在我寂灭之前，就算到我会有寂灭一劫，也算到此次遗迹开启之时我会有离开的契机，如今看来，便是应在了道友身上。”
不朽主宰的眸光中透露出疲惫。
周青云心神微怔。
这些老古董还真可怕，居然连这种事都能推算。
周青云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既然你愿意合作，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道友请问。”
“破灭大劫的具体细节，你了解多少？”
不朽主宰沉默了一瞬。
祂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模糊，如同有人正在祂的脸庞上泼洒了一层无形的墨水。
周青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变化。
“我需要屏蔽周围的所有大道感知和铁律窥探。”不朽主宰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能被诸天记录。”
周青云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微小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浮现，迅速膨胀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空间，将两人连同火主、至阳主、魁主一起笼罩其中。
球形空间的内壁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基元世界的底层结构，将内部与诸天的所有感知通道彻底隔绝。
没有任何铁律能够穿透这层屏障，没有任何大罗能够窥探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朽主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屏障，微微点头。
“你的体内世界，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完整。”
祂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祂虽然在后期才复苏，但作为不朽主宰，在祂复苏的刹那便洞悉了遗迹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周青云与火主的对话。
“你所知道的诸天历史，九大维度宇宙自然升维而出的说法，其实是后来被篡改过的。”
周青云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在遥远的过去，没有诸天的概念，也没有铁律的体系，没有多元宇宙，没有维度宇宙，没有恒沙世界。
只有一个孤独的宇宙悬浮在混沌中，它没有名字，没有边缘，没有参照物。”
“它被称为最初宇宙。”
不朽主宰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后来，有一个存在从最初宇宙中超脱了出来。
祂是第一个从宇宙中挣脱的存在，也是第一个意识到‘外面还有东西’的存在。
祂为自己取了一个道号，名为源，我我们将其称呼为源祖。”
火主、至阳主和魁主都沉默着，没有插话。
但他们的身体都微微绷紧了一些，如同正在听一段自己已经知道却不愿再被提起的旧事。
“源祖超脱之后，发现世界只有最初宇宙和祂自己。
祂觉得太单调了，便决定做一件事。”
“祂将最初宇宙一分为九。”
“九块碎片在源祖的力量下各自演化，形成了九大维度宇宙的雏形。
源祖在每一个雏形宇宙中都注入了不同的道种，让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演化。
铁律、因果、时空、命运、生死……诸天所有的概念，都是在从最初宇宙分化而来。”
“诸天的概念，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
“可以说是源祖创造了诸天。”
这句话落下时，球形空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周青云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但最初宇宙本身是有意志的，源祖将最初宇宙撕成九块的行为，引发了最初宇宙的反噬。”
“后面，三大原初主宰乘机对源祖出手。”
不朽主宰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沉淀了无数年的铁锈质感。
“三大原初主宰与源祖是一个时代的存在。祂们也是从最初宇宙中诞生的，不过才情不如源祖，始终被源祖压了一头。”
“三大原初主宰与源祖之间，爆发了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大战。”
“最终，三大原初主宰获胜，将源祖镇压，并窃取了源祖创道的果实。”
“祂们将源祖的存在痕迹从诸天的表层彻底抹除，让所有后来的生灵都忘记了源祖的存在，忘记了诸天最初是如何被创造的。
即使在此之后，三大原初主宰也不愿提起，祂们以‘零号’作为代称。”
火主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沙哑：
“那段历史被清理得很干净，我们这些大罗投影之所以还能保留一些记忆，是因为当时不朽宇宙足够强大，我们拥有维度宇宙的权柄，认知并没有被完全改变，也因此遭到了清洗。”
不朽主宰继续说道：“但源祖太强了，祂的力量残留在诸天的底层，如同渗入地层深处的水，无法被彻底抽干。
三大原初主宰察觉到了这一点，祂们发现源祖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借助诸天的运转来重新凝聚自身。”
“所以祂们引发了破灭大战，并吸取维度本源，阻断源祖的复苏。
劫气能够阻断零号对诸天的侵蚀，让祂的复苏速度减缓到几乎停滞的状态。”
周青云沉默了很久。
“那无相宇宙呢？”
不朽主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无相宇宙，是三大原初主宰的第二步棋。”
“祂们发现劫气只是延缓，无法彻底根除。
所以祂们开始布局另一个更彻底的方案，创造一座全新的宇宙，取代旧有的诸天。
那座新宇宙将没有源祖的痕迹，没有源祖留下的底层烙印，是一座从根基上彻底干净的宇宙。”
“无相宇宙就是为了粉碎源祖复苏而设计的。”
球形空间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青云坐在虚空中，脑海中那些信息正在被反复梳理、重组、拼合，如同碎片正在缓慢地回归到它们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