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来,一见这场面,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儿?”
他老婆指着地上:“你问问他家!把盆子搁在过道上,我出来倒水,一脚就踢翻了!”
阎埠贵也出来了,推了推眼镜:“我说老刘,你家媳妇走路不看脚下,踢了我的盆子还理直气壮,这就不讲理了吧?”
刘海中一听,也不乐意了:“老阎,你说话怎么这么冲?一个破盆子而已,你家要是缺盆子,我给你买一个新的,至于的吗?”
阎埠贵冷笑:“买一个?你买得起吗?上回跟你借三块钱,你隔了两个月就跟我要利息,亏你还是二大爷呢!”
刘海中顿时火了:“嘿!你借我钱还有理了?你借钱不还,我催一下又怎么了?”
两人越说越激动,刘海中抬手推了阎埠贵一把。阎埠贵踉跄了两步,眼镜差点掉下来。他稳住身形,也伸手回推了刘海中一下。这一推就像是点了火药捻子,刘海中抄起身边的扫帚“呼”地朝阎埠贵抡了过去。阎埠贵赶紧侧身避开,顺手抓起窗台上晾着的拖把杆迎了上去。
两家人一下子搅成了一团。刘海中家的儿子儿媳、阎埠贵的老婆闺女,全都冲了出来,院子里顿时骂声、叫声、打斗声响成一片。扫帚和拖把杆在空中乱飞,一只拖鞋不知被谁甩飞出去,“啪”地拍在了贾张氏的窗玻璃上。
贾张氏推开窗户,气急败坏地骂:“你们有完没完?!打就打,别砸我家玻璃!”
易中海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扯着嗓子喊:“都住手!都住手!”可打得正酣的两家人哪里听得进去,易中海喊了好几嗓子,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正要上前拉架,周卫民已经挡在了两家人中间。他先是一把拽住刘海中高举的扫帚杆,轻轻一拧,扫帚就脱了手;紧接着反手一探,从阎埠贵手中拿过拖把杆,横着一拦,把两家人隔开了。
周卫民站在中间,声音不大却很沉稳:“二大爷,三大爷,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动起手来,伤着谁都不好。”
刘海中余怒未消,喘着粗气道:“卫民,你评评理,他阎老抠太欺负人了!”
阎埠贵也不甘示弱:“明明是你家先动手的!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周卫民看了看地上的搪瓷盆和散落的韭菜,又看了看两家人狼狈的模样,叹了口气:“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一个院住着都十几年了,往日里为了一根葱一头蒜都计较过,但什么时候动过手?今天为了一个盆子打起来,传出去你们脸上有光吗?”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盆子钱我来出,明天我去买两个新盆,一个给二大爷家,一个给三大爷家,就当是我给两家的赔礼。两家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行不行?”
刘海中老婆一听有人赔盆子,态度先松动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一个盆子,就是看不惯他那小气劲儿!”
阎埠贵老婆也说:“谁不是呢!你家那二大爷才小气呢!”
两人又拌了两句嘴,但推搡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周卫民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就是就是,好了好了,别吵了。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
……
这天下午,院子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穿着灰扑扑的褂子,一张脸拉得老长,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三个人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阵,老妇人扯着嗓子喊:“周卫民在不在?周卫民!”
周卫民正在屋里整理功谱录的笔记,听到喊声,放下笔走出门来。他打量了那三人一眼,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们:“我就是周卫民,你们是?”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我是你婶子!卫民他娘跟我男人是一个奶奶生的,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婶子!”她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这是你表哥,魏大勇,这是你表弟,魏小军。”
“哦,是魏家的亲戚。”周卫民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二婶子今天来,有什么事?”
那自称二婶子的老妇人没有回答,先打量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两进正房上流连了好一阵,然后才开口:“卫民啊,我听说你如今发达了,把中院这两进院子都拿回来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多浪费?我寻思着,你表哥在城北那边住的房子又小又破,不如让他搬到你这儿来住。你们兄弟有个照应,不是挺好的嘛?”
周卫民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这是看中了他这院子了。他微微一笑:“二婶子,我这院子虽然空着几间屋,但以后还有用,不方便让外人住进来。”
魏家二婶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外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表哥怎么是外人呢?咱们可是实打实的亲戚!”
魏大勇也往前走了一步,一张横肉脸上挤出笑来:“表弟,你放心,我搬过来不会白住,每个月给你交五块钱房租。怎么样?”
周卫民摇头:“表哥,这不是钱的事。我这院子确实住不了人,你们还是另找地方吧。”
魏家二婶见他油盐不进,脸色彻底变了:“周卫民!你别不识好歹!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要不是我们魏家接济,你能活到今天?如今你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周卫民的目光冷了几分。他前身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魏家接济”这四个字,他实在有些耳熟。确切地说,是前身留下的记忆碎片里,魏家这些年没少从周家墙上扒砖头走。
“二婶子,您说魏家接济过我,那我倒想请教一下,当年我爹出事那阵子,你们魏家接济了什么?”周卫民语气淡淡的,“是那三十块钱的高利贷,还是那两亩被你们家划走的河滩地?”
魏家二婶脸色一僵,像是被人戳了痛处。魏大勇在旁边急了:“娘,你跟他废什么话!”他转向周卫民,语气硬了起来,“表弟,跟你实话实说吧。我爹生前跟我说过,你们周家欠我们魏家一笔钱,这些年一直没还。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周卫民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一直没吭声的魏小军,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魏大勇,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表哥,你说周家欠你们魏家的钱,有借条吗?”
魏大勇当然拿不出借条来,涨红了脸:“借条早丢了!可这是当年我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口说无凭。”周卫民语气不急不缓,“要是每个上门来的人都能凭一张嘴说周家欠他钱,我这院子早就被人搬空了。”
魏大勇被顶得哑口无言。魏家二婶眼看占不到便宜,把心一横,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周家小子发达了,不认穷亲戚了!丧了良心啊,”
她嚎了几嗓子,院里院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秦京茹站在屋檐下,看得眉头直皱;贾张氏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嗑着瓜子站在门口,嘴里啧啧出声:“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易中海听到动静赶紧过来,一看这阵势,忙上前打圆场:“这位嫂子,有话好好说,别坐在院子里哭。街坊们都看着呢,多不好看。”
魏家二婶抹了一把鼻涕:“我不管!反正我儿子没地方住,今天就得住这儿!”
易中海有些为难地看了周卫民一眼。周卫民却并不慌张,只是平静地说:“一大爷,没事。让他们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到了傍晚,魏家二婶哭得嗓子都哑了,见周卫民始终不为所动,索性站起身来,带着两个儿子气冲冲地走了。临走时撂下一句话:“周卫民,你等着!我明天还要来!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街道办告你不赡养老人!”
周卫民翻了翻书页,头也没抬:“二婶子,您慢走。”
魏家人出了院门,秦京茹才凑过来问:“卫民哥,你真不怕他们天天来闹啊?”
周卫民合上书:“放心吧,他们不会再来了。”
秦京茹一愣:“为什么?”
周卫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料得没错。第二天一早去绸缎庄送东西的路上,周卫民果然看到魏家母子三人正从街道办的方向出来,垂头丧气的。易中海后来告诉他,魏家二婶去街道办告状,被赵德厚一顿训斥,说他们是无凭无据敲诈勒索,再闹就找公安。魏家母子这才悻悻而归。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知第三天上午,秦京茹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都急白了:“卫民哥,不好了!95号!你原来那处房子!魏家的人跑去闹事了!”
周卫民放下手中的东西,眉头一皱:“95号?他们怎么知道那处房子是我的?”
前身确实在城南95号有一间老房子,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处旧居。那房子他还没来得及去看过,想必是魏家人打听到了消息,想先下手为强,把那处房子占了。
他赶到95号时,只见魏大勇正指挥着两个壮汉往门口搬东西,一张旧床板、一口铁锅、几条破棉被,堵在门口,显然是想强行搬进去。魏小军蹲在台阶上,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魏家二婶站在门口,叉着腰冲围观的邻居们嚷嚷:“这房子是我侄子的!他让我搬来住的,你们可都看见了!”
周卫民分开人群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二婶子,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搬进这房子了?”
魏家二婶看到他,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硬撑起来:“卫民,你这话说的!你好几处房子住不过来,我们住一住怎么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给你看着,省得被贼惦记!”
“给我看着?”周卫民冷笑一声,“二婶子,您这是给我看着,还是给我搬走?这铁锅和床板,是您家的还是我家的?”
魏大勇也围了上来,挡住门口:“表弟,话不能这么说。我妈年纪大了,在城北住惯了,换个地方住不习惯。你让我妈住你这儿,我放心。不然的话,我妈要是病倒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卫民看着他这副无赖嘴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你们是自己搬走,还是让我帮你们搬?”
魏大勇脸色一横,扯着嗓子喊:“周卫民!你要敢动我家东西一下试试!”
魏小军也从台阶上跳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铁棍,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卫民:“哥,跟他废什么话!”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魏大勇见人多,更来劲了,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大伙儿都看看!我表弟周卫民,手上有好几处房产,我娘年纪大了没地方住,他想赶我们走!你们评评理,天下哪有这样当侄子的?”
周卫民听他颠倒黑白地说了一通,倒没有急着争辩。他扫了一眼魏大勇身后的两个壮汉和拿着铁棍的魏小军,又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木床板和铁锅,平静地开口:“二婶子,我再问您最后一句,您搬不搬?”
魏家二婶理直气壮:“不搬!这房子我今天住定了!”
周卫民点了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晃,已经绕过魏大勇,径直走到门口那张旧床板前。魏小军见状,抡起铁棍就朝他后背砸来。周卫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铁棍,反手一把扣住魏小军的手腕,借着来势向前一带。魏小军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铁棍脱手,“哐当”一声滚到了墙边。
魏大勇见弟弟吃了亏,再也顾不上什么“亲戚脸面”,冲上前来挥拳就打。周卫民单手一拂,像拍苍蝇一样拨开他的拳,随即肩头一沉,一个贴靠撞在他胸口。魏大勇只觉胸口像被一头牛顶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退出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好半晌都没喘过气来。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一齐冲了上来。周卫民两脚连出,一左一右,精准地踢在两人膝弯处。两个壮汉“扑通”一声齐齐跪倒,疼得抱着膝盖在地上直打滚。
院子里只剩下魏家二婶一个人还站在门口。她看着以一敌五却毫发无损的周卫民,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仍不死心,尖着嗓子道:“周卫民,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说,我要去告你!我让你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