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马车上只有油灯的微光,伴随着前进时候的颠簸,让人昏昏欲睡。
“三笠,我们先约好,一路上,你都要听我的。”
三笠也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然而眼睛望向外面,依旧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刚才在餐厅里,是你先挑衅的吧?”
三笠的直觉敏锐,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廖沙是有意敲打艾伦。
跟艾伦不同,廖沙可不是个容易冲动的性子。
“哈哈,被发现啦?”
廖沙一点心虚也没有,
“不过,我那样说也没什么不对的。”
“好不容易能跟你单独出去一趟,我当然要炫耀炫耀。三笠,你该不会忘了我喜欢你这件事吧?”
廖沙的神色认真起来,
“我可是认真地把艾伦当成情敌的,所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打压对手的机会。”
“再说了,也是因为三笠你在,所以艾伦有时候才那么不知收敛,总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
“因为知道你跟阿尔敏会出来救场嘛。”
“不过,我们出去的这两天,没有你拦着,你觉得艾伦还会冲动行事么?”
“也许,这是让艾伦收敛性格的契机也说不定哦。”
三笠低了低头,神情中少了些敌意,却还带着些冷淡的味道,
“所以呢?你是为了什么才对我说这些呢?”
“你是想说,你对我来说是更加合适的人选么?”
三笠抬眼,眼睛中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
看来自己逼得太急了,廖沙在心里说道。
但是这尖锐,也说明了三笠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廖沙摊了摊手,
“我没这么说,只是觉得你太过于娇惯他了,简直就像是母亲溺爱孩子。”
“你可能觉得自己一直守护着他,但那守护也可能是某种枷锁。”
“当然,艾伦对我不重要,我只是担心,三笠你自己也被这守护的执念束缚,挣脱不得。”
“就像是现在,明明已经远离艾伦了,可你依旧被担心艾伦的情绪缠绕不是么?”
“稍微拉开点距离,并不是坏事哦。”
“即使对方,是自己心爱的人,心爱的事物,也同样如此。”
“虽然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廖沙看着三笠的脸,嘴角渐渐上翘,
“这还是我第一次成功从艾伦身边把你抢走,我还是很开心的。”
三笠瞥了他一眼,转过头,
“就算我放弃艾伦,也不一定会选择你。”
“你高兴得太早了。”
廖沙笑意却加深了许多,半带着调侃地说,
“我又没有立刻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都没着急,三笠你着什么急啊?”
三笠气结,这人在说什么啊?
她才不着急跟他在一起呢,何况他们只是出来做任务而已!
莫名地,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三笠咬了咬唇,瞪着廖沙,却又觉得自己发不出火来,只是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这是少有的,她觉得憋屈的感觉。
很不愿意,但是不得不承认,廖沙说的有道理。
但是又很不想承认。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虽然这样说着,但三笠也知道这假不能白请。
错过了这次,他们想再出去就很难了。
可是就是莫名地想顶嘴。
廖沙笑得得意又可恶,
“三笠,你不是认真的吧?”
三笠眼眸微睁,像是被气到的小猫咪一样可爱。
自己完全被这人拿捏住了啊。
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廖沙依旧笑嘻嘻的,
“三笠,别说这么无情的话啊!我会当真的!”
三笠上下扫了面前清秀的少年几眼,眨了眨眼睛,脸颊气得鼓了起来,
“怎么看都觉得烦人,太烦人了!”
这是难得的,她脾气如此暴躁的时刻。
想抽刀砍人,可那人自信的微笑却让她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哪里烦人?”廖沙看着对面的少女,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只小奶猫在张牙舞爪,
“我倒是觉得,三笠你难得也有脾气如此外露,却不抽刀砍人的时候呢。”
“其实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吧?会愤怒,会沮丧,会觉得受伤。”
“我很喜欢哦。”
三笠一愣。
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少年的表情自然而然,没有半分虚伪和作假的成分。
心里某种莫名的焦躁,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慢慢抚平了。
三笠收回了目光,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谁要你喜欢啊?”
少年轻笑出声。
笑声回荡在车里,昏黄的灯光照映着少女的脸。
三笠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点发烫。
廖沙看着三笠的脸色微红,也不戳穿,而是转移话题,
“那我说一下地下都市的情况吧,三笠你注意听。”
三笠虽然没想到廖沙这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但还是很配合地听着。
在廖沙的叙述中,她对地下都市也有了个概括的认知。
简单来说,地下都市的成立,起源于王政一次失败的地下移民计划。
计划中,原本是要让地上的居民转到地下居住,结果计划中止,很多地下建筑被废弃。
因此,也吸引了一无所有的贫苦的人们前来居住,渐渐地,地下都市成为了贫民窟。
地下都市终年不见阳光,温度几乎没有变化,又不生产粮食,罪犯,流浪者也都会聚集在这里,中央宪兵也不管这里。
所以渐渐地,沦为了某种程度上的法外之地。而王政的某些权贵,更是暗许了这里非法黑市的存在。
一切的东西,人,钱,赃物,都能在这里进行交易。
所以,在地下都市,人是很容易死掉的,其中帮派势力更是错杂分布,外人一般不敢轻易涉足。
某些帮派势力把守着通往地面的口,想要通过就要交一笔不菲的钱。
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同样如此。因为没钱,所以晒不到阳光,导致脚疾的人不在少数。
而生于地下都市的人,一般也就死于地下都市了。毕竟即使想要获得地面的居住权,都要不少的功夫和牺牲。
听了这些,三笠忍不住问,
“那,你为什么会到地下都市去?”
按照廖沙的描述,正常人应该不愿意涉足那里。
廖沙倒也坦诚,
“没办法,我是个小偷嘛,偷来的东西自然要到黑市上去卖。”
“你偷什么?不怕被抓到么?”
不知为何,三笠觉得心里有点紧张。
不管怎样?偷窃是绝对不对的事情吧?
那她为什么还要问原因?
是因为自己心里,下意识地想为廖沙辩护么?
这真是太可笑了,她为什么要这么想?为什么会介意这种事情?
廖沙嘴角带着一抹坏笑,眼神上瞟,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一般喜欢偷一些见不得光的钱,比如贪官的赃款,私房钱,之类的。”
“毕竟这些钱一开始就是脏的,就算失主知道了,也不会上报声张的。”
“怎么?三笠你终于对我有兴趣了?都开始问我家底了。”
三笠低下头,
“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别多想。”
见三笠不愿意细说,廖沙也不强问,
“不过话说,利威尔兵长也是来自地下都市的哦。”
“哎?”
三笠抬起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八卦,
“就那个小矮子?”
廖沙忍着笑点点头,
“对,就是他。”
三笠沉思着,
“他也是阿克曼对么?我好像听说过。”
利威尔很强,是人类第一,而廖沙也很强。
自己也是。
莫非,这是血统里带来的东西?
“利威尔是阿克曼本家哦,我跟你都是分家。”
莫名地,她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跟她一样的。
她并不孤独。
“而且他就是救过你妈妈的那个无名少年。”
廖沙看着三笠沉思的脸色,提醒道。
“哦……”
三笠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那副表情。
然后才慢慢察觉到话语中的爆炸性信息,终于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还有句话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要知道,母亲也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给她讲过一些,她才知道原来母亲有过这么惊险的过往,居然差点被卖掉。
可是……既然是廖沙的话……大概也没什么不知道的吧?
“有空找兵长喝喝茶,别看那个人面冷,其实他很愿意见到你的。”
“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
三笠终于冷静下来,乖乖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就到了终点站。
廖沙先是把她带到了一家旅馆,东西放下后,自己就出去了,让她呆在房间里。
一会儿回来,廖沙已经换了装,从包裹中拿出黑色的衣服递给她。
看起来都是半旧的样子,还带着斗篷。
“穿上这个,这样在地下不容易暴露形迹。”
“我去外面等着,你快点。”
她换上了衣服,宽大的斗篷将她的身形都遮蔽了起来。
好像是一只蝙蝠,她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拿起一边的红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廖沙进门的时候,眼神落在了她的红围巾上,一脸的无奈,
“你真的要戴着这个去?”
三笠摸了摸自己的红围巾,
“不可以么?”
她早就习惯了,不带着这个,总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她抿了抿嘴,有点担心廖沙会让她把围巾取下来。
廖沙打量了她,认命似的摇摇头。
她心里一凉,就听见廖沙说,
“你喜欢就戴着吧。”
这下换成是三笠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她试探地问,
“真的可以么?”
“没事,你把它戴在里面就行。”
廖沙说着,走向包裹,翻出了一盒油彩膏,
“然后还差一步程序,我们就能过去了。”
三笠不明所以,就听见廖沙说,
“头抬一下。”
虽然不知道廖沙要干什么,但三笠还是乖乖抬起了头,然后就感觉到油滑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然后看见了廖沙的坏笑,以及手上黑绿色的油脂。
“你把什么涂在我脸上了?”
三笠询问的声音中带着些微怒,咬着嘴唇跑到一边去照镜子。
镜子里,一张白净的小脸上留着黑绿色的几道指痕,而身后的少年一点悔意都没有。
真是的,自己就不该相信他的。
好端端的,居然被摸脸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别担心,只是三笠你的脸太白了,被看见的话,会引起别人的觊觎的。”
“所以涂得黑一点,脏一点,更有利于伪装。放心吧,只是很普通的颜料而已。”
“毕竟在地下都市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女孩子是很危险的。”
“来,这个黑面纱也戴上。”
廖沙取出包裹里最后一件东西,
“我帮你戴。”
三笠满心抗拒,一把抢过面纱,
“不,我自己戴就行!”
廖沙还要争取,
“我……”
“我自己来!”
三笠的声音斩钉截铁。
廖沙唠唠叨叨,
“好吧,记住戴得严实一点,后面的绳子要绕在一起打死结,这样战斗的时候也不会……”
三笠大步走向浴室,大声说,
“知道了!”
关上浴室门,她松了口气,看着手中的面纱,喃喃自语,
“我在干什么啊?!”
被摸了下脸就慌乱起来。
明明以前对于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都无感的。
不过等等,好像以前也没跟艾伦阿尔敏以外的男孩相处过。
总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自己了。
匆匆把面纱戴好,遮住了半边脸后,她这才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
打开门,就正好廖沙跟自己四目相对。
并且廖沙陷入了沉默中。
“怎么了?我没戴好么?”
三笠不确定地拉了拉自己的面纱,很严实啊?
廖沙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眼睛太亮了,出去以后低着头,别直视别人眼睛,不然会被人注意到,知道了么?”
这是什么规矩?
“知道了。”
三笠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出了门,走到了地下都市的入口处。
廖沙这才想起,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没说。
三笠见廖沙驻足,自己也停住了。
然后就听见廖沙说,
“还有,你要装成我的女友,没问题吧?”
三笠的眼神警惕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没必要吧?”
“有必要。”廖沙简短地说,然而三笠的表情明显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不然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男人跟你搭讪,我什么身份才能帮你拒绝?”
三笠犹豫了下,
“兄妹……也不是不可以吧?”
“要是被问到父母是谁,或者是居住过的地方,那不就暴露了么?”
廖沙说,
“而且,有时候哥哥也无法管妹妹的恋情,这样那些人是不会死心的。”
三笠心说我觉得你就是不怀好意还不死心的,撇了撇嘴。
“又不是真的,只是个身份而已。”
“任务结束,这段假关系也结束了,我保证不乱说。”
廖沙信誓旦旦。
三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这次出来,妥协的东西意外地很多。
不说别的,如果以前自己被陌生人忽然摸脸,至少要给他胖揍一顿的。
算了,就当是为了任务,忍了吧。
她跟廖沙一前一后走下狭窄的台阶,前后只差一步路的距离。
跟地面的光明比起来,前方的黑暗仿佛是实质一样,莫名地有种阴郁的感觉。
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什么人在窥视他们。
她抖了抖身体,莫名地往廖沙身后缩了缩。
一扭头,看见头顶上的明亮光线离自己越来越远。
跟轻车熟路的廖沙比起来,她还是第一次来,自然很紧张。
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氛围。
踏入这里,仿佛在看不见五指的晚上踏入了猛兽组成的原始森林。
“别怕。”
廖沙的声音响起,她的心一跳。
却莫名有种安定了的感觉。
对啊,她不是一个人。黑暗如同大海,每一步都像是某种沉沦,他们不停地向下,向下。
忽然,廖沙站住了。
她猝不及防,直接碰上了廖沙的后背。
只见拐角处的黑暗里站着两个人,两人都赤裸着上身,眼神和面目都凶恶无比。
三笠本想仔细看,想到了廖沙的教导,于是把头低了低,眼神只是斜瞥着那不速之客。
她觉得对方来路不善,而廖沙的气质,似乎也随之一变。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喜欢开开玩笑的廖沙,而是沉静冷漠的,仿佛一把刚刚从寒冰中斫出的利刃。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某种无法侵犯的气势。
脸上满是烂疮的大汉冷笑道,掂量着手里的狼牙棒,
“哟,小鬼头,从爷爷这里过,不给点过路费怎么行呢?”
“别逼爷爷们费劲动手,自己乖乖把钱袋子叫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不然,半个脑袋都给你砍下来,尸体嘛,就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变态怎么样啊?”
另一个则是瘦得像是猴子,只是眼神中充满着阴鸷而不怀好意的光,眼睛直直地看向少年的身后。
后面的那个小鬼头,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他们两个看见对面比他们小,身材也一般,便想当然地觉得自己是稳胜的。
虽然少年的身上有种地下都市的熟悉气息,但是作为第一道守卫,他们就是需要借助挑衅,来试探对方的实力和底线。
要是在这里听话交钱,那么后面的守卫会要价更高敲诈更狠。
毕竟难得遇到个肥猪,怎么不宰?
至于善良,同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屁用都没有。
瘦子像是干渴似的舔了舔龟裂的嘴角,一脸的贪婪和色迷迷,
“没钱的话,你让后面那个小鬼头陪我们哥俩玩玩,也不是不行的哦。”
“我可是在风月场里历练过的,小姑娘,别遮遮掩掩的了,过来,我这里有糖给你吃。”
见廖沙不说话,他更加得意起来,觉得别人拿他没办法。
殊不知廖沙在看到瘦子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三笠的那一刻,眼神就冷了下来。
地下都市有地下都市的规矩,这些守门的小喽罗,后面也都是有大人物撑腰的。
不过是在这里狐假虎威,捞捞油水,一些欺软怕硬的货色而已。
原本是犯不着跟他们计较的,但是谁知道瘦子如此眼尖。
既然三笠的女性身份被发现,那就该更加雷厉风行,敲山震虎。
不然一旦妥协了一步,恐怕不出半小时,地下都市就会传遍了来了个容易欺负的肥羊。
到时候想要立威,就会更加棘手。
廖沙想也不想,手伸向后面,一把搂住三笠的腰,另一只手掏出了匕首,手指灵活地在银色的刀光中翻转,嘴角似笑非笑,
“你是在跟我的女人说话么?”
事实上见到廖沙玩刀的时候,胖子就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面对敌人的情况下,还能这样淡定地玩刀,别的不说,心里素质就是一顶一的好。
更别说,面对他们两个人,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半分慌张。
就连那个少女,斗篷遮掩下的眼睛也亮得像是一头小狼。
两人的瞳色面庞更是极为相似,乍一看像是互相的倒影,只是一个更秀气,一个更英气。
他微微往后面退了一步,下意识地看向瘦子。
他们两人中,虽然他是打头的那个,但是瘦子说了算的。
他本想就此放两人过去,毕竟他们也不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得罪完。
眼看着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何必起冲突呢?
却看见瘦子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完全是被那个女孩吸引过去了。
“瘦子,怎么办?放他们过去算了。”
他压低声音问。
瘦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胖子真是活该被当成苦力,一点看人的眼光都没有。
而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女孩绝对不简单,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
正好老大虎哥最近身边缺女人,要是能用这个女孩讨老大的欢心,那他还不一炮而红?
所以就更不能这样简单放过去了。
所以,先试探下少年的态度。如果能用钱或者别的收买,那就好办了。
真不行的话,只能通知帮派里的人,大不了多杀个人。
只不过过程麻烦点而已。
想到这里,瘦子嘿嘿一笑,
“小兄弟,我们没什么恶意的,就是想商量商量。”
“说实话,地下的美女也多得是,我们斧头帮帮主虎哥呢,也最是热情好客的了。”
“你们不如一起来帮派里做做客如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的。”
“想要什么也尽管提,我们虎哥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
“当然,也要带着你的婊子一起,这样才好玩嘛。”
说着,就很猥琐地把手伸了过去,竟像是要把少女拉走。
面前的少年本来只是盯着他们,听到了他的话,居然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轻轻开口,咬牙切齿地口吐芬芳,
“这是在放什么狗屁呢。”
说完,手指中的匕首立刻停住,像是箭一样朝着瘦子激射过来。
瘦子也是生死场中滚过来的,连忙一躲,匕首撞在石壁上,激起星星火花。
与此同时,廖沙已经腾空而起,两手抽出藏在小腿上的匕首,横握着对着瘦子俯冲下来,快得像是一只雄鹰。
瘦子下意识地用刀在胸前格挡,堪堪挡着了右边的刀刃。
少年微微一笑,然后就是刀刃插进肉体的闷响声,他的右肩顿时血流如注。
冲击力道太大,他被少年压得后仰,后脑勺直接撞在石壁上,格挡的手软了下来,立刻被少年用刀抵住了喉咙。
一边的胖子已经吓傻了,直接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三笠也站着,虽然看起来无动于衷,但衣袖里也攥紧了匕首,随时准备给胖子也来上一刀。
瘦子喘着粗气,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的皮肤已经能感受到那刀锋的寒冷。
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
怎么会这么快?
少年还在笑着,只是那笑容在他看来如同恶魔,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不过你的态度让我很不爽啊,你是没听见我说什么么?”
刀锋抵着他的喉咙,割破了外面的皮肤。
瘦子看着少年的笑容,觉得他真的能随时杀了自己。
那眼神仿佛是从地狱里来的一样,看一眼都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瘦子满脸冷汗,眼珠子一转,眼神立刻从狼一样的凶恶切换成兔子的怯弱,
“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求求你……放过我……”
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来给少年舔鞋底,那种谄媚劲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瘦子眼睛里根本不是害怕。
江湖规矩,打了帮派的人的话,就要准备好承担整个帮派的报复。
所以,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就忍忍过去了,不愿意起太大的冲突。
瘦子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能和解已经很给面子了,不就坡下驴还等什么?
当然,等这俩人一进去,自己立刻就会给老大通风报信,再添油加醋地说几句。
再说了,就算是为了多得个女人,老大也要过去瞧瞧的。
到时候,看这少年还横什么。
少年拎起他的衣领,展颜一笑,
“你是想要通风报信吧?想借你们帮派的手对付我是吧?”
瘦子的心猛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少年居然懂得帮派里的规矩。
听这口气,分明也是混过的人。
“既然知道,奉劝你放过我,不然有你好看。”
少年却一脸淡然,
“像是你这种只配守门的小喽罗,不到致残上面是不会管的。不过,你可能用别的借口上报,比如,我的女人。”
“等等!我不上报!不上报还不行么!”
瘦子真的慌张了起来。
“没办法,我也不能确定你会不会把我们卖了,只能先打一顿再说了。”
瘦子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松了松拳头,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一顿打后,瘦子都直不起腰来,只能蜷缩在地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廖沙蹲下来,戳了戳他,
“起不来了么?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想要报复的话,尽管来,我等着。”
“再看我的女人一眼,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我说到做到。”
廖沙没再看瘦子一眼,走过去揽住三笠的腰,
“我们走吧。”
胖子则是全程挂机状态,呆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地上的瘦子依旧是有气无力,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哼唧哼唧地叫。
胖子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幸亏他没出手。
那个少年,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不知道的是,廖沙还没走出他们视野几步,腰间就被一只小手狠掐了一把。
“痛痛痛!三笠你轻点!”
刚才还拽得不行的少年此刻立刻缩回了放在三笠腰间的手,脸上是痛苦面具,
“我刚才是在演戏!演戏呢!真的!”
三笠冷冷地看着他,松开手。
廖沙很心疼地揉了揉被掐的腰,
“嘶!都肿了!好疼!”
“下不为例。”
三笠扔下这话,率先走在了前面。
廖沙倒是有点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三笠发大火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三笠就这么轻轻放过他了?
这样想着,似乎连被掐的地方都不怎么痛了。
一路上,通往下面的台阶变得畅通无阻。
大概是也听到了上面传来的风声,所以根本没人阻拦。
下面的过道上点起了微弱的烛光,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人的眼睛像是在熠熠发光,像是狼群一样盯着他们看。
却不再出手,显然是学乖了。
三笠低垂着眼眸,这些人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当初闯进她家里杀死她父母的强盗。
身上似乎都带着暴力和血腥的味道,让她觉得像是看到了蟑螂一样恶心。
但是,有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三笠微微转头,看见了墙上身后人投下的影子。
明明廖沙也算是出身这里的,毕竟能把那样的小混混吓成那个样子,还能说出那个小混混的心思。
可为什么,自己似乎对他讨厌不起来呢?
甚至觉得,呆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安全。
正想着,台阶竟然已经到了尽头。
廖沙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了。”
三笠抬头,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巨大的空间中,有石柱接天,灯光在黑暗破败的建筑群中次第亮着。
而更多的是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是城市在借助那些窗户在观察他们。
仿佛有人藏在那些窗户的后面。
“三笠,跟着我。”
廖沙犹豫了下,还是牵起了三笠的手。
大概之后自己会被三笠掐死吧?
或者三笠会甩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