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火红色的花朵,一朵朵地怒放着,被风吹得摇摆起来,挨挨挤挤得像是一群小精灵。
是她以前,从来没见到过的景象。
然而进了乌托邦区内,廖沙就把她的眼睛捂了起来,
“先不能看,不然就没那么惊喜了。”
廖沙的手带着些温热,轻柔盖在她的眼眸上。
她的眼睛紧张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擦过廖沙的手心,仿佛像是一只扑腾翅膀的蝴蝶。
“不许偷看,闭上眼睛。”
三笠乖乖照做,一直等到马车停在某个地方。
两人下了马车,她跟着廖沙一起走,眼睛还是被捂着的。
却已经能感受到不同。
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风吹拂过她的脸颊,细小的花瓣落在她的额头上,又飘落在地。
眼前一片黑暗,然而从脚下的坡度看,廖沙跟她应该走在某个山坡上。
廖沙终于停下,
“准备好了么?”
三笠点了点头。
眼前忽然一片光明,仿佛有万千光线充盈着整个世界。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在这片光海中迷失了一半,视线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而光耀,美好得不切实际。
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是一条宽阔的河。
河堤两旁是开得满树满树的樱花,一场大风刮来,便纷纷扬扬,仿若下了一场粉红色的大雪。
花瓣飘落在河面上,日光温暖,河面一片波光粼粼,金色的光芒跳跃着。
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童话仙境。
就连脚下,也是一层粉白色的花瓣,仿佛生命还没有逝去。
“好美。”
三笠怔怔地站着,喃喃地说。
这句话,她今天不知道说了几遍。
只听见旁边的少年低声笑了笑,
“确实很美。”
三笠忽然心有所动,转头看向廖沙。
少年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刚刚那句,到底在说什么?
是在说她?还是在说,樱花?
廖沙却像是读透了她的心一样,
“我说你呢,今天的三笠特别漂亮,确切地说,特别温柔。”
“三笠你也这么觉得吧\/”
三笠微愣,低头垂眸,不经意地看见了水边自己的倒影。
微风吹动着她的衣襟,暗金色绣着不知名花样的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衬托得极好。
粉白的和服让她看起来和这片樱花美景融为一体,脊背挺得笔直,胸部微微隆起,勾勒出柔软的曲线。
微风吹动少女的刘海,少女仰头看天,嘴角是发自真心的笑意。
有风吹过繁茂的花丛,吹皱了平静的水面。
少女微微转过脸,对着他微笑,全然不似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警惕防备,
“廖沙,谢谢你。”
廖沙却难得慌乱了起来,又是咳嗽又是低头,两手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真是太丢脸了,明明他应该想些适合的话题来聊天的,可这时候紧张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其实樱花啊,最美的是绽放前夜的时候。那时候黑夜中笼罩着月色,还没开的花苞就像是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
“这个已经是最后的樱花了,虽然盛大,但也是在凋零。”
“下次……”
他刚想说下次再一起出来,却堪堪住了口。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下次。
接下来,应该就是长久的苦战,猜疑,以及无数的调查兵团的牺牲。
想必三笠那时候,也没有此刻一般的放松心情吧。
即使和莱纳他们的大战结束了,他的战争也不会结束。
恐怕,那时候,就该是跟三笠分别的时刻了。
于是他咳嗽了下,
“等巨人全部被驱除出去的时候,和大家一起过来看吧。”
“这样好的地方,独占就太可惜了。”
三笠眼眸微怔,却闪过一丝失落,
“是啊。”
她还以为,廖沙是要说,下一次还两个人一起来看呢。
可她到底还是女孩子,爱面子,不肯轻易邀约。
反正,时间还长。
三笠这样想着,心里才算是松弛了些。
她偷偷看了廖沙一眼,廖沙已经不看着她了,而是盯着水面出神。
那种神情,像是神游天外,又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好像,气质上,有什么改变了。
正想着,手却被廖沙轻轻拉住。
她象征性地晃了下,也就随廖沙去了。
三笠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是因为廖沙受伤了。
她总不能欺负病人。
廖沙捏了捏她的手指,
“放心吧,三笠,不管发生什么,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护你的。”
他要让三笠走在阳光下,从阿克曼族受迫害的苦难历史中解脱出来。
只有毁掉怪诞虫,三笠才能真正自由,才能真正,像是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所以,即使看到了三笠眼里的期待,他也决定,不再回应。
不能心软,因为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从乌托邦区回去的路上,廖沙一路都看向窗外,异常地沉默。
三笠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累了,需要休息。
等坐上了回兵团的马车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
第二天,就要恢复以往的训练生活了。
暖风微微吹拂在身上,让人感受到最后的温暖。
远处不知名大树的树冠在夕阳的投射下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黑影,天空上,朵朵白云像是一只只溜达的绵羊,昏黄的光线穿过云层的间隙,云朵的影子在金色的麦浪上互相追逐。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梵高笔下的油画,而在田野中的道路上,他们的马车奔驰着。
廖沙微微斜眼,就看见三笠戴着红围巾,手指却落在包裹上。
包裹里是自己送她的和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三笠的脸似乎微微发红。
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某种少女的羞怯感。
和以前冷冰冰的气质完全不同。
然而,这次,躲避的人却是他。
真该死啊,明明刚刚获得了三笠的好感。可接下来,他将会无情地,碾碎这两天三笠对自己建立起来的一切感情。
不过考虑到日后自己大概也是个甲级战犯,早早让三笠离他远点,才是保护。
他希望三笠不要太聪明,聪明到看穿他的计划。
也希望三笠不要太傻,傻到看不出他的疏远和冷落。
等到了训练兵团,在教务处办了手续后,两人很快被告知,他们已经落下了任务进度。
所以第二天的格斗术要加强,务必早点赶上大家。
快分开的时候,三笠似乎还想多聊一会儿,他却简单的说,
“你快回去吧,我也累了,早点休息。”
三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很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冷淡。
可还是带着笑容,
“好,明天见。”
而他甚至没听三笠说完,就转头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知道三笠那个傻姑娘大概还在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廖沙在心里默默说。
第二天,三笠还跟老搭档希斯特里亚一起训练。
而廖沙就没那么幸运了,本来他的老搭档是让,结果他不在的时候,让跟马可一起训练了。
不过他本来也对搭档什么的不怎么在意。
阿克曼的血统,加上以前在网上对拳击术也有所了解,还有就是之前在地下都市的那两年,都大大锻炼了他的格斗技能。
在这个科技水平大概是一战水平的世界里,录像的应用还没那么广泛,对拳击术的了解根本没那么系统。
于是他无所事事地在一边等待,就看见夏迪斯教官带着阿尼走了过来,
“廖沙,你今天跟阿尼一起练习。”
教官看向阿尼,
“阿尼训练兵,虽然我知道你的格斗术不错,但是如果经常旷课,总是早退,那么你的平时分不会很高。”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有天赋,就无视兵团的纪律,知道么?”
阿尼只是冷漠地点点头,眼神依旧平静。
“夏迪斯教官!”
廖沙说,
“没有别人了么?或者我也可以等科尼一起……”
夏迪斯教官怒目圆睁,
“科尼跟萨夏两名训练兵因为不好好训练,已经被罚去关禁闭了。”
“廖沙,这里是训练场,你以为是菜市场,能让你挑挑拣拣?”
廖沙终于认命,
“好吧。”
其实如果不是有必要,他真的不想跟马莱三人组接触,太闹心。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种抵触情绪,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廖沙无奈地目送教官远去,正想着随便敷衍过去,就看见阿尼冷冷地盯着他,
“你不打算开始训练么?”
廖沙摇摇头,下意识地双手抱肩。
很明显不愿意搭话。
跟单纯的主角团不同,他可是开了上帝视角的。
所以,马莱这种一开始就是伪装成同伴打入他们内部的间谍,他根本没把他们当作同伴看待。
毕竟从头到尾,莱纳这群人都没改初心。
一边说着自己也觉得很可怜,一边毫不留情地破坏城墙。
即使加入了兵团,也亲身体验了可能被巨人吃掉的恐怖,也知道墙内的民众对于那段历史毫不知情,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可是他们还是痛下杀手了不是么?
第一次破坏是误会的话,第二次破坏,就是完全的故意。
即使知道会害死104期的伙伴们,即使搭上墙内几十万同胞人命,他们也觉得,还是自己回家,家人要治病,成为英雄那点破事更重要。
要不是帕岛开发了立体机动装置,有着艾尔文团长这种奇才,恐怕帕岛人要像是牛羊一样任凭这些人屠宰。
即使是有愧疚感的阿尼,在他眼里也没什么不一样。
选择杀了谁,不杀谁,完全是看阿尼的心情,简单点说,那其实就是施舍。
所谓的良心发现,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借口。
阿尼看他兴致缺缺,又问,
“刚才你拒绝我做搭档,为什么?”
“是觉得我打不过你么?还是说,你连跟我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阿尼把玩着手里的小刀,眼神锋利。
廖沙笑了一声,看向阿尼,
“你看起来很想打架啊?”
阿尼毫不留情地看回去,
“只是,不想被某些小人物小瞧了,仅此而已。”
两人对视,廖沙心中的某种战意似乎被激发了出来。
虽然知道阿尼的真身是女巨人,就算把她打个半死,也能很快恢复过来。
所以自己现在就算跟她打斗,对未来的大局也没什么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阿尼的挑衅,继续划水摸鱼。
廖沙垂下了眼睛,努力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却有一只宽厚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廖沙,没关系的,打不过阿尼很正常的。”
“之前我跟艾伦也打不过。”
莱纳非常豪放地说,然后看向阿尼,
“阿尼,别任性了,难为同伴可不好……”
却没想到廖沙忽然抬起头,看向阿尼的眼神中有着同样的冷冽,
“可以啊,你要战,便战。”
这下自己甚至不用找个理由,就能把这几个荣誉马莱人打一顿。
虽然没有阿尼那样经年累月的练习,但是他的优势在于,他知道剧情。
阿尼的战术,是先谨慎试探,然后飞踢一脚,让敌人失去平衡。
最后趁着敌人不备,干净利落地使出高超腿法,一举结束战斗。
当然,这样的阿尼也有个弱点,那就是自负。
她对自己的格斗术太有自信了,而且在同期中,确实除了三笠跟她打个平手,其他人都纷纷落败。
还得到了夏迪斯的肯定,那可是夏迪斯教官,对谁都不苟言笑的夏迪斯啊。
好,那就陪他们玩玩嘛。
让他们知道,帕岛的军粮,也不是这么容易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