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野虽然在发呆,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丧失了警惕。
所以其实不消祝游提醒,他也会及时收好岁苓,连同照景的残剑一起。
祝游目露杀意,紧盯前方枝叶簌簌的密林,显然已经做好了将来者灭口的准备。
却不料卿野却是轻悄悄地站在了他的身边,墨眼黑白分明,再不见方才躺在坑里时整个人灰蒙蒙的失神模样。
“祝老,别冲动。”卿野简明扼要道,“手搭着我。”
祝游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先依言照做,只不过仍忍不住有些急躁问道:“已是千钧一发,你这下又要做甚?”
念及方才卿野反劈天雷的惊世之举,祝游还是不禁心有余悸,于是一只眼睛左右站岗,而那原本已经拔出一半的弯刀此刻更是出也不是、收也不是。
卿野没来得及理会表情丰富的祝游,只是先斩后奏,将手里紧攥的符咒“啪”地一下贴向地面,有条不紊地忙着捏诀,画符的动作干脆利落。
直到遁地符生效的那一刻,卿野才终于有功夫回答祝游刚刚的问题,在由符咒向上浸出金光里笑着说。
“当然是跑路啊。”
卿野眨了眨眼,还哥俩好般地回搭上了祝游的肩。
回答得朴实无华,窝囊得理直气壮。
摆烂得就像他从前那样。
以至于这种割裂感都让祝游都有一瞬恍惚,突然回忆起自己曾经带着初来的卿野在黯漩宫里喝着随意酒大步遛弯儿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天真以为卿野这小子当真同玄离全然互补呢……
结果如今才发现,这两人的性子在某些方面简直轴得如出一辙!
……
算了,怎么不算绝配呢。
只可惜啊……
金光散去,祝游看着眼前骤变的景色,神色暗了暗。
他知晓,这是通往承孽台的路。
祝游叹了口气,最后问了一遍:“真的想好了?”
卿野依旧没有更改决定,点了点头,然后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地拱了拱手,弯起眼睛笑道:“祝老,感谢您这一路的照拂,不过山高水长,就送到这儿吧。”
“承孽台上风冷,冻得人哆嗦,不适合说再见。”
“虽然您也是被我拉过来的,然后我还没有第二张遁地符了,待会儿还得让您老人家平白多绕一段路。”
卿野翻了翻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依旧务实,煽情不了一点。
“不过我听说东边不远处有所散修经营的知名客栈,风景极好,您要是累了可以去歇歇脚。”
祝游:……
见祝游眉间的愁绪如他所愿般被一阵无语所替代,卿野方才在没那么萧瑟的氛围里,默默褪去了部分那刻意腾升的笑意。
顿了顿,卿野将那个玄冰瓶递给祝游,玄冰瓶中装着的是梅岚给他的绝情泉,只不过现下只剩了一半在里面。
“祝老,这是梅先生给我的绝情泉,叫我入承孽台前喝下,饮之可一时封印情思。”
“我分了一半出来,如果……”卿野抿了抿唇,低声说,“如果我回不来了……”
“如果南肆渊会因为我而感到痛苦……”
“万不得已时……”
“便求您想想法子,让他喝下这剩下的一半绝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