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里真是空间牢笼，便是人为控制，附近肯定有白袍军。
尚且还摸不准兽潮时间，沈诏也只是猜测一过十二点那空间牢笼便会消失不见。
但……
事无绝对。
还是探查清楚比较好。
尤其是，沈诏想知道，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兽潮，到底是不是分批次的。
在沈诏话音都未落下时，易都都还未曾回话时，一旁的秦野便出了声，“我去送吧。”
秦野听不到沈诏对易都的指令，但是大概也能猜到，所以她在沈诏拿出信号烟雾弹后，等了五秒才开了腔，算是请令。
紧接着便是易都应了下声“好”。
沈诏看了眼秦野，还是对着易都改了指令：“你们继续前行，秦野会将信号烟雾弹送过去。”
易都是鹰族兽化，而秦野则是虎族，按理来说，秦野的速度应该比不得易都。
但沈诏没有去质疑秦野的请令，一如这些人能在此刻选择信任他的指令，他也愿交付出自己的信任，甚至他都不曾点了同为风系的湛星一同前去。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沈诏也愿意一试。
就如同夜猫曾说：听从命令是天职，但能独立思考，亦是素养。
战场上，要信任的不止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有突然入队的其他人。
甚至要将所有的因素都计算进去，接下来的行为，都要将所有人考虑进去，以求能力最大化。
哪怕这个人只是今天第一次相见，哪怕这个人并不了解，但都要去信任他/她的能力。
沈诏将手上的信号烟雾弹递给了秦野，只嘱咐了句：“当心。”
没有将压力给了秦野，甚至都不曾考虑如若秦野速度慢些，会赶不上易都几人的速度，而导致的后果。
只有一句“当心”。
敢请令，他便敢信。
沈诏想，他的忘忧曲，至少能在这种时候，给众人托些底。
秦野接过沈诏递过来的两枚信号烟雾弹，甚至都来不及应一声沈诏，便单手撑着高塔的栏杆处，纵身一跃。
贴近高塔本身，秦野瞳孔瞬间缩成竖瞳，黑色兽纹如潮水般蔓延全身。
沈诏就这么看着秦野一跃而下，贴着高塔本身，于半空中兽化为虎，四爪踩着高塔塔身，如履平地，速度极快。
沈诏单手撑在高塔栏杆处，朝下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后退了半步。
还挺高。
果然，不把他心底的疯劲儿逼出来，他还是会有一点点怕高的。
就是……
谁家虎族能贴着垂直塔身疾行啊喂？！
这跟爬塔有多大的区别？！
老虎什么时候也会爬树，啊不是，爬塔了？
沈诏不曾再下达指令，所有人便都在原地待命。
江满扫视着这次的初步防线，见沈诏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才上前了一步，与沈诏站在一起，看着沈诏望着远处的山脉，主动开了口：“还带着气呢？”
指的是，沈诏在看到守夜军军人垒出了一地的补给包的那件事。
江满一直不曾开口，一是沈诏在部署守城战术，不便打扰，二是，他以为沈诏会忍不住先开口问了他。
却不曾想，自始至终，沈诏提都不提。
江满又想到了沈诏看着众人，神色未变的那句“同样，华夏守夜军军人沈诏，亦向你们保证，我生，城在，我死，城破”。
虽知晓是凝聚人心的话语，但江满还是起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他生怕沈诏心里憋着气，想用这种方式小发雷霆一下。
沈诏收回目光，看了眼江满，他挑动眉尾，揽了一腔阴阳怪气的调：“我哪敢啊。”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石万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石万不当人了。
能干出听课当着异兽面的听，讲师在天上有人保护，他们被追着满地跑还得记笔记的事来，能指望石万真大发慈悲，把难度降到最低，让大家来度个假？
可话虽如此说，但沈诏也确实在那一刻是有些气的。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沈诏便能调节好自身的情绪。
站在这座城，领了指挥责，他便不会，也不许，自己感情用事。
但，这并不妨碍沈诏的阴阳怪气。
怎么着？还不让阴阳怪气啦？
他没背地里偷偷骂上两句，都算他尊师重道。
石万于沈诏而言，确实算得上是亦师亦砺。
沈诏的阴阳怪气让江满为之一噎。
江满也没管沈诏的阴阳怪气，还是开口解释了句：“其实我也没说错，选了第一条路，守夜军不会给你多余的补给，而第二条路……”
“但是你隐瞒了第二条路的正确信息。”沈诏出声打断了江满的解释。
不用听他都知道，无非就是，第二条路也得看看他们这一行人的表现，如果表现不如意，那便真的是能拿到多少便是多少，若表现如意，守城的守夜军，会补齐剩下的补给。
足够五百多人度过前期几天的补给。
或许说，沈诏气的从不是石万的狠，亦不是江满的瞒。
沈诏在意的是自己的弱，是自己的无力。
幻境里场景到底还是影响了沈诏。
至少，影响到了此刻的沈诏。
瞧着向来很有分寸的沈诏，第一次打断了自己未尽的言语，江满几不可闻的轻笑了声，随后才看向那连绵的墨色山脉，声音放轻了几分：“不论你幻境里看到了什么，我希望你都能将石队教给你的话放在心里。”
若不敌，辅助先撤。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沈诏笑出了声，少年的张扬，藏在笑声里并不浅短半分。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了江满的话语，只反问了句：“满哥，你觉得我们能坚持多久？”
他猜，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三十天守城时限。
要么，他们杀穿兽潮，要么，兽潮把他们杀穿。
又或许，达到了死亡指标的临界点后，此次守城便直接结束。
沈诏不信。
石万真能狠得下心，把这两座城池千号余人的命，全部搭进去。
他不信，石万会违背自己的初衷，他不信，这群守夜军会违背自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