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村口,人声如潮。
阳光暖得松散,整条长街挤得水泄不通,满城村民的喧闹声层层叠叠,将三忍归村的氛围烘托得极致热烈。
自来也走在最左侧,步伐张扬,肩膀晃悠,抬手对着热情的人群不停挥手,吊儿郎当的声音穿透喧嚣:“让一让让一让,本仙人凯旋归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挤开人群,仰着亮晶晶的小脸望着他:“自来也大人,雨隐的青蛙真的比木叶的还大吗?”
“哈哈,大三倍不止!”
自来也当即蹲身,双手张开比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笑得肆意又灿烂,哄得小姑娘眼睛发亮。
起身继续前行,他左手从容回应四周的欢呼,右手却死死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身旁一名上忍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敬重:“自来也大人,这次回来能多待一阵子吗?我弟弟做梦都想拜您为师!”
自来也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快得无人捕捉。转瞬便恢复那副散漫模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敷衍道:“再说再说,本仙人的日程可排满了。”
收回的瞬间,他右手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又飞快松开。
热闹的人群里,没人知道,他眼底根本没有凯旋的喜悦。他的视线仿佛一直穿透遥远的地平线,他在找人。找长门、弥彦、小南。走遍整条长街,满目喧嚣,唯独没有那三个留在雨隐地狱的身影。
大蛇丸走在最右侧,一身素白长衫,眉眼淡漠疏离,对周遭的追捧与喧闹全然漠视,步履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名中忍带着两个孩童上前鞠躬问好:“大蛇丸大人,您辛苦了!”
大蛇丸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两张稚嫩的小脸。
“大蛇丸大人,您杀过多少敌人呀?”小孩子天真的声音直白又突兀。
“记不清了。”大蛇丸脚步未停。
“那您救过多少人?”
这次,他脚步微微一顿,两秒后才继续前行,语气平淡无波:“也记不清了。”
中忍忽然感受到巨大的威压,吓得连忙拉住还想追问的孩子,连连致歉。大蛇丸已然走远,垂落身侧的右手食指,正以极细微的幅度不停颤动。唇瓣轻抿,无声诘问,藏着无人知晓的迷茫。
人群正中央,纲手缓步前行,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周遭夸赞不绝于耳。
“也就纲手大人能扛住三年连轴手术!”
“千手一族的体魄,果然是木叶的底气!”
“妥妥的天生强者,全村的支柱!”
纲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全程只用左手颔首回应,右手始终藏在宽大的袖摆里,一动不动。
一名白发老妇人颤巍巍挤出人群,死死攥住她的左手,老泪纵横:“纲手大人,我儿子在雨隐第三医疗队……您、您见过他吗?”
纲手笑容不变,温柔开口,精准道出细节:“你说的是佐藤君,他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对吗?他很勇敢,我撤离的时候,他已经熟练掌握掌仙术了。”
老妇人瞬间泪崩。
在一瞬间,纲手的额头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筋,那是她强忍悲伤的表现。只有纲手知道,那个叫做佐藤的医疗忍者,还没有上战场,就在一次袭击中被杀害,死状很惨,而且因为战线后撤的缘故,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但在木叶的战报里,他的名字也只是简单的列入失踪人口。
安抚好老人交给身旁的忍者,纲手继续往前走,脸上的完美笑意丝毫未减。
唯有高台阴影里的水户门炎,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纲手。姬吗?果然是名不虚传。”
现在人群里,水户没办法展开领域,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行走时,纲手脚弓强行蓄力代偿,髋关节默默分担压力。长年受力不均,左肩习惯性压低半寸平衡身体。每一次右脚落地,左膝都会传出一丝极细微的卡顿。
方才安抚老人的瞬间,她袖中的右手猛地攥拳,紧绷到极致,又无力松开。
三年战场厮杀,千手血脉的再生能力修复了所有外伤,却修复不了长年代偿留下的深层劳损与神经暗疾。
水户静静立在暗处。作为木叶元老、忍校校长,他见惯了人心冷暖、忍者藏伤。人前荣光万丈,人后满身伤痕,大抵如此。
入夜,凯旋庆功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自来也独坐角落,一连灌下三壶清酒,眼底的张扬一点点被沉郁取代。
“自来也大人,雨隐还有值得培养的人才吗?”身旁忍者随口问道。
自来也捏着酒壶,沉默良久,低笑一声:“有几个小鬼,天赋绝佳,未来可期。”
“那您怎么不留在雨隐教导他们?”
“我是木叶的忍者。不过你说的对啊,为什么我没有留下来?”
自来也放下酒壶起身,避开人群,独自站在寂静的走廊尽头。夜风微凉,他右手反复攥紧、松开,循环往复。无人知晓,他逃避的不是雨隐,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孩子坠入地狱却无能为力的愧疚。
大蛇丸浅坐片刻,便起身准备离场。
一名长老伸手拉住他,低声追问抗衰老疾病的研究进度。
大蛇丸垂眸扫过长老微微颤抖的手背,语气平淡:“研究照常推进,不过,长老的帕金森,尽早诊治为好。”
长老骤然愣住。大蛇丸已然抽身离去,背影淡漠无牵。
宴席正中,纲手从容应对所有寒暄。
转寝小春端酒走来:“这三年辛苦,我敬你。”
纲手抬手,左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小春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右手上,迟疑开口:“你的手……”
“没事。”纲手淡淡摇头,笑意清淡,“就是累,懒得抬。”
小春不再多问。同为医疗忍者,她太清楚忍者的嘴硬。所谓懒得抬,不过是抬不起来的体面说辞。
宴席散尽,人去楼空。
纲手路过空荡的席位,扫过自来也喝空的酒壶、大蛇丸未动的残酒。三忍并肩扬名忍界,却各有各的心事,各负各的伤痕。盛大的凯旋盛宴,终究只是旁人的热闹。
静水居密室,是水户专门耗费资源打造的私密之地,与水户新开的浴池虽然门开在不同的街道,但只有极少数知道,其结构正好像是互相背靠在一起,而且从不同的角度都可以单向看到浴池的所有角度。
全屋布设多层单向透光阵纹,浴池地底、墙缝死角、吊顶暗格全覆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测视野,从建成之日起,就是专门迎合猿飞日斩隐秘癖好的专属空间。二人心照不宣,早已无需多言。
夜色静谧,茶香袅袅。
猿飞推门而入时,水户正端坐煮茶,一身老干部沉稳气度,眉眼淡然,看着便是一心为公、无欲无求的木叶元老。
猿飞熟门熟路落座,自斟自饮,率先开口唠起正事。
“最近你在忍校讲的火之意志,持久战、火种传代。说实话,我讲了半辈子火之意志,都没你讲得通透刺骨。”
水户轻轻垂眸品茶,语气平平:“哪里,我只是想要将老师的遗志发扬光大,仅此而已。”
两人慢悠悠聊完村务财政、医疗短板,正事落幕,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猿飞端着茶杯,眼神不动声色往铜镜瞟了一眼,表面一本正经,心底的小心思藏得严实。
“今天有新茶吗?”三代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不知道,我一直等你来。”
水户看着三代微微一笑,指尖微动,直接激活了铜镜阵纹。
“好兄弟!一起!”三代很欣赏的看了水户一眼,满心欢喜。
镜面水光荡漾,全景画面瞬间锁定村内顶级温泉私汤。
刚切入画面,侧边角落忽然捕捉到一道鬼祟黑影。
后巷墙头,自来也猫腰缩背,翻墙落地,动作猥琐至极。他蹲在墙根,脑袋左右疯狂张望,确认无人之后,贴着墙壁来回挪动,一会扒墙缝、一会摸通风口、一会踮脚找视野,忙活半天,连一个有效观测点位都摸不对。
密室之内,猿飞看着徒弟这副上不了台面的蠢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混小子,偷窥偷了这么多年年,技术还这么粗糙。作为声名大噪的三忍,搁墙根瞎摸索,纯属丢人现眼。
他懒得再看,身影一闪,瞬间瞬移至后巷。
两秒不到,后巷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哼。又两秒,一脸尬笑、手足无措的自来也,被直接拎回自家院子禁足。
猿飞黑着脸折返密室,坐回原位,依旧满心无语。“学艺不精,还不学无术。”他淡淡吐槽一句,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与此同时,被扔回院子的自来也蹲在地上,揉着被拎疼的后领,嘟囔了一句:“师父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只看到一堵墙和一片夜空。他永远想不到,火影大楼旁边的静水居顶楼,有一间密室,有一面铜镜,有一个他师父的专属座位。
密室里,水户全程淡定品茶,不搭话、不点评,静静等着正戏开场。
“吆西,真是青春美妙的身体啊!”
“是的。”
“哇,这个腿真长!真白啊!”
“额,你从下面看,水有点折射,其实是个老……”
“咳咳,再换一个,换一个!”
“想到我们都快老了,真是感慨啊,水户!”
“其实也没那么老啦!你看你都已经一柱擎天啦!”
“哈,说笑说笑!”
片刻后,镜面里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纲手大人,单间水温已经调好。”
木屐踏过石板的清脆声响、衣物簌簌滑落的轻响、温水入池的细微动静,次第响起。
最后,一声积压了整整三年的疲惫长叹,轻轻落在寂静的私汤里。
这一刻,密室的空气骤然微妙起来。
猿飞脊背瞬间绷直,方才的随意尽数褪去,表面端着火影的端庄沉稳,眼神却牢牢锁在镜面之上,不舍得有半分偏移。
“这个……水户,抓紧换,这个,亚麻带!”
“确实如此,三代,可是,你不觉得你的徒弟有些异常吗?”
水户依旧神色坦荡,一脸办公论事的严肃模样,唯独开口的语气,刻意暧昧,精准踩中猿飞的癖好,故意演戏伪装。
“嗯?异常?你是说,她受伤了吗?”
“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需要再看看。”
“那样的话,我们作为长辈,也确实该……咳咳,那个就看一会儿。那个你把角度调一下,别再往下了!”
“我晓得。”
“常年战场紧绷,浑身气场凌厉。如今彻底放松下来,反差倒是极大。”
猿飞闻言,悄悄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接茬,老干部范儿拉满:“确实,三年死战,终日紧绷,难得有片刻松懈。”
水户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好不容易碰到千手一族的纯正血脉,他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一边开启自己的领域,进入到全息数据收集状态,一边则插科打诨,转移三代的注意力。“啧啧,你看这姑娘,骨架规整,皮肉紧实度极佳,少有的看起来瘦瘦,实际上肉肉。比例得天独厚,该饱满的地方足够饱满,该柔软的地方格外柔软。”
这话落地。水户自己先顿了一拍。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
猿飞心里微微一震,嘴角又是一阵无声抽搐。属实是开眼了,平时端得比谁都正经的水户,私下居然敢这么直白地品评?但他身为火影,必须稳住人设,不能露半点猥琐,只能强行干咳一声,端着架子附和:“确实,千手一族的先天底子,旁人比不了。”
水户顺着话又补了一句:“腰腹核心的韧度,更是罕见。”
说完他又顿了一拍。这次他顿得更明显,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猿飞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老小子,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原来也好这口。嘴上却继续端着:“嗯,千手血脉的优势,确实全面。”
一时间,密室氛围诡异又搞笑。
两个身居木叶最高位的元老,端坐密室,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神色,嘴上句句擦边、句句合拍。表面是高层闲谈品鉴,内里各怀鬼胎。
猿飞以为两人是同道中人,一起偷偷吃瓜品鉴美色,暗爽不已。水户全程假意配合,借着美色品鉴的话术完美伪装,实则借助全息阵纹,精准解析纲手的全身肌理、肌肉代偿、神经断点、血脉损耗。
完美的双向误会,句句对上,全程同频,无人拆穿。
演完表层的戏,水户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专业,依旧是那副沉稳论事的腔调:“底子再好,长年透支也扛不住。代偿损耗,早已根深蒂固。”
猿飞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顺着美色损耗的思路接话:“是啊,再好的体魄,连年征战折腾,也难免落下暗伤。”
他压根没听出来,水户说的根本不是身材损耗,是病理性的身体代偿损伤。
“呼吸周天有断层,右肩气脉彻底淤塞。”
“膝踝代偿承压,腰肌僵死结块,髋关节长期偏移受力。”
“最致命的从不是外伤,是运动神经信号断截,日积月累,愈发严重。”
水户不急不缓,逐条道出病根,语气平淡精准。
猿飞全程鸡同鸭讲,听得似是而非,每次都完美接话:“难怪看着完好无损,实则一身隐疾,确实该好好休养调理。”
一人口述顶级医理研判,一人脑补美色损耗。全程不在一个频道,却偏偏句句契合、无缝对接。
水户最后淡淡收尾:“外表看着无懈可击,内里,早就千疮百孔了。”
猿飞深以为然,满心感慨:“都是硬撑罢了,这孩子,太能扛事。”
整场对话,正经又离谱,严肃又沙雕。顶级老狐狸的伪装博弈,藏在每一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里。
研判完毕,水户眼底的伪装尽数收敛,所有关于肌理、神经、代偿的数据,全部熟记于心。
“原来如此,怪力的原理是这样!”水户精细的观察下,纲手的肌肉,韧带和骨骼虽然强度极高,但更为重要的是,她的查克拉精密的附着在肌肉层和韧带层,就如同一条条微型的发动机和缓冲器,在瞬间协助肌肉进行发力的缓解缓冲后坐力。
猿飞浑然不知自己被套路,笑着起身:“看懂就行。明天议会,我让小春收着点,别死磕预算为难她。”
“嗯。”
猿飞坦然离去,毫无尴尬。这间密室本就是二人的私密乐子,早已习惯成自然。
密室只剩水户一人,神色恢复清冷通透。方才所有的暧昧品评、美色夸赞,全是演给猿飞的掩护戏码。
世人皆见纲手绝代风华、体魄无双。唯独他看透,这副强悍躯体之下,是数年无解的伤病与透支。
次日,火影办公室高层议会。
气氛僵硬压抑,满是针锋相对的施压感。
战后木叶百废待兴,全员节流维稳,所有人的矛头,尽数对准了纲手的医疗改革预算。
转寝小春率先开口,语气强硬:“纲手,全村都在紧缩开支,唯独你执意大肆扩张医疗体系,耗资巨大,太过任性自私。”
一名长老紧随其后:“身居三忍高位,当以村子大局为重,不该肆意铺张。”
“安稳济世即可,没必要耗费海量资源搭建新体系。”
层层诘责,句句捆绑身份道德。
纲手端坐原位,神色平静,听完所有非议,缓缓抬眸出声,嗓音清淡却字字铿锵:
“前线医疗忍者无体系、无保障、无退路,年年死伤惨重。我耗费的从不是多余钱财,是前线医者的活命底线。”
小春寸步不让:“大局为重!”
纲手极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凉薄又疲惫:“你们口中的大局,从来都不包括那些死在雨隐前线、无名无姓的医疗忍者。”
“纲手,你太过偏激!”
“没什么好议的。”
纲手直接起身,抬手搭上门板。
三代出声挽留:“纲手,坐下再细议两句。”
“不必了。”
厚重木门轻震合上,隔绝一室争执。
长廊幽深狭长,天光清冷,穿堂风微凉。
纲手快步前行,心底积压的委屈、疲惫、不被理解的憋屈,沉沉压在胸口。
行至长廊中段,脚步骤然一顿。
廊间中央,静静立着一道清瘦沉稳的身影。
水户门炎。木叶元老,忍校校长,辈分尊崇,地位超然。
纲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打算侧身擦肩而过。
下一瞬,平淡无波的嗓音缓缓响起,三句话,精准刺穿她数年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你右肩的伤,阴雨天刺骨难耐。”
纲手脚步停住。
“你握手术刀、握忍具,手部发力都会下意识偏三分。”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收紧。
“你的神经,早已出现信号断截。”
三句平铺直叙的真话,击碎了她所有的高傲与逞强。
长廊瞬间死寂。
纲手身形微僵,抬眸望向眼前的长辈,喉间微微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
二字落地,惊雷炸在心头。
纲手瞳孔微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堪与惊怒,极强的自制力却让她瞬间压下所有情绪,凝声再问:“火影大人知道?”
“知道。”
水户坦然应答,没有半分遮掩。昨夜密室,两人早已将她一身暗疾、半生代偿劳损,看得通透彻底。
纲手沉默两息,忽然抬眸反问:“他怎么看?”
“他让小春,别太为难你,差不多即可。”
预想中的评判、说教、苛责通通没有。
纲手愣怔片刻,随即扯了扯唇角,露出今日第一个发自心底、极轻极淡的真笑。紧绷了数年的心弦,悄然松动一丝。
她抬眸认真看向水户:“那您呢?您怎么看待我的医疗方案?”
水户侧身,静静让出整条通道,姿态无为淡然,唯有一句真心叮嘱:“政务我不参与评判。但你的手,不能再偏了。”
仅此一句,再无多言。
纲手微微欠身致谢,默然错身而过。
迈步前行的瞬间,右脚落地,脚弓弹动代偿,左膝响起一声极轻的卡顿闷响。
水户听得清晰,未曾回头。她亦未曾驻足。
穿堂风拂动满头金发,数年独行隐忍的伤痕,第一次被人精准看见、温柔接住。
走出数步,纲手想起遗落在会议室的改革文件,折返而归。
办公室内,猿飞日斩与转寝小春正在整理卷宗,氛围已然缓和大半。
小春抬眸:“回来了?”
纲手目光落在桌面的草案上,轻声开口:“方才长廊偶遇水户顾问,他看穿了我多年的肩伤。”
猿飞放下烟斗,满眼认可:“门炎洞察人心、洞悉肌理,远超常人。这份颠覆木叶的神经医疗改革草案,整套全新的医理体系,全部出自他手。”
纲手微微诧异:“他何时开始钻研这些?”
“也就是最近吧。”猿飞轻笑一声,满眼感慨,“他刚接任忍校校长就潜心研究。我从前还打趣他,一个讲火之意志的元老,偏要钻医者细枝末节。他只说,看不懂人体生死本源,就讲不透活着的火之意志。”
纲手伸手拿起文件,指尖抚过纸面。前三页皆是常规的制度规制、资源统筹、新人培养,平平无奇。
翻至第四页,一行墨字朴素落笔,却彻底颠覆了她半生行医认知。
【神经可断血肉可补,唯独生物电信号接驳,是医疗真正本源顽疾。】
纲手指尖骤然定格,目光死死锁住这行文字。
无数个深夜的困惑、无数次手术的细微偏差、无数次自愈后的残留隐痛、无数次阴雨天的刺骨顽疾。所有她摸索半生、百思不解的行医瓶颈,在此刻被一语道破。
她低声轻念,气息微颤:“生物电信号……本源顽疾。”
“这套理论,他在校内授课?”
“每周三下午。”猿飞应声,“高阶专属医理公开课,无门槛旁听,任何人皆可听课。”
纲手缓缓合上文件,指尖轻轻摩挲封皮,心底那点忍界第一医者的高傲,第一次悄然沉落。原来她半生苦苦琢磨、始终无法突破的桎梏,早已被人梳理成完整道统,公开传道。
一旁收拾卷宗的小春,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纲手,态度坦诚让步:“你今日议会所说的,前线医疗忍者的牺牲与无助,我记在心里了。预算的事,我们重新核算研讨,不会一味打压你的方案。”
纲手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无需争执辩驳,一句看见与认可,便抵千言万语。
她微微欠身,转身走出火影办公楼。
门外天光澄澈,暖风拂面,洒满肩头。
纲手立在台阶之上,抬眸望向远处的忍者学校。清风拂过发丝,衣袂轻轻摇曳。
她静静伫立了很久。
风把她手里的文件吹开了一页。她低头看了一眼,又合上。
然后她抬步,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忍者学校的方向。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迈开步子。这一次没有停。
无人知晓,这一刻,忍界赫赫有名、高傲半生、无坚不摧的纲手,彻底放下了满身荣光与自负。心底生出最纯粹的谦卑与向往。
她想去听课。想听水户门炎,讲透这世间,她半生未通的医道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