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呢？”
会议室里的怒火，被林浪这一句话压了下去。
几分钟前还在喊着开战的人，一个个重新坐回椅子。那颗黑色球体仍悬在主屏中央，表面没有一丝变化。
林浪看了它很久。
“所以，”他说，“我赞成开战。”
大史愣了一下：“你这弯拐得够急的。”
“假象需要验证。继续听话，只会把矿石、技术和时间送给它。”林浪说，“我们不能因为它可能有枪，就先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他把作战方案铺开。
不攻击球体，不派人靠近，也不尝试进入内部。
先抓俘虏。
“所有行动交给人工智能和无人设备。”林浪说，“任何人不得接触小灰人，任何载人舰不得进入球体十万公里以内。参战设备与主网络物理隔离，必要时全部销毁。”
“三条红线。”
“不接触，不进去，不心疼装备。”
pdc连夜表决。
反对的人不少。所有顾虑都指向同一件事：球体里可能藏着一套能瞬间抹掉人类的武器。
最终，开战提案还是通过了。
人类赌不起全面战争，只能赌一次有限反抗。
第二批矿石，照常送往新的交货点。
表面上，它们和上一批没有区别。冶炼精度略有下降，摆放得也有些敷衍，像是人类在威胁下勉强完成任务。
每一块金属锭内部，却都藏着一团休眠的纳米虫。
它们全程静默，只维持最基础的计时和压力感应。小灰人不碰，纳米虫就是矿石里一层普通杂质。
矿场再次撤空。
二十九个小时后，小灰人出现了。
这次来了十五个。
它们的警惕明显比上一次低。为首的小灰人甚至没有四处检查，出现后便坐在矿石旁边休息，另一个拿出某种食物，边吃边等同伴。
球体内部，智子仍在蜂巢里旁听。
“人类已经认命了。”一名负责搬运的小灰人说，“他们连抗议都没有。”
“那当然。”旁边的人笑道，“低等文明看见圣所，除了服从还能做什么？”
第三个小灰人拍了拍金属锭。
“等他们把战星建好，我们就不用再搬这些东西了。”
它的手掌压下去。
金属锭裂开一道银线。
银线沿着它的手臂爬上去，眨眼间覆盖肩膀和胸口。小灰人尖叫一声，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那层银色，五根手指便被固定在一起。
周围的矿石同时活了。
数百道银流从缝隙里喷出，贴着地面扑向搬运队。两个小灰人当场被裹成茧，第三个刚准备启动空间转移，脚下便升起一座隔绝舱，将它和外界信号全部切断。
“这是什么？！”
“圣所！立刻把我转移回去！”
没人回答它们。
小灰人根本不认识纳米虫。
它们用手拍，用石块砸，还有一个从腰间抽出电击器，对着银色虫群连按十几次。电流沿纳米虫表面散开，只让它们亮了一下。
剩下的小灰人终于反应过来。
它们扔掉矿石，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那个小灰人慢了半秒，一只脚已经被银蛇缠住。它惨叫着启动转移，身体消失，半只鞋却留在原地。
十五人，五人被抓。
没有人员伤亡。
五座隔绝舱自动沉入地下运输轨道，被送往远离母舰的无人实验区。全程没有一名人类靠近，连押运舰都是林星火远程控制。
球体内部，蜂巢已经乱了。
“他们怎么敢？”
“人类是不是知道了？”
几十名小灰人围着屏幕争吵。有人要求立即攻击，有人反复追问圣所到底能不能攻击，还有人建议马上转移离开。
这个问题一出口，会议室便安静了一瞬。
智子把画面完整送回人类指挥中心。
林浪没有庆祝。
“他们确实慌了。”杨冬说。
“慌也可能是演的。”林浪回答，“按原计划进入战时状态。”
十分钟后，黑球发来第一道信号。
“低等文明，你们袭击了圣所的合法成员。立刻释放全部人员，交出凶器和责任者。”
人类没有回复。
第二道信号紧跟着来了。
“你们将在恒星中燃烧。你们的母星会被切碎，你们的后代会在真空中死去，你们留下的每一段历史都将被抹除。”
还是没有回复。
小灰人的措辞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恐怖。
它们声称要熄灭人类经过的每一颗恒星，要把八十亿人的意识关进永不结束的刑罚里，还要沿着人类的航线找到所有同族，把整个物种从宇宙中刮掉。
除了文字，一个能量波动都没有。
人类的工厂却动了起来。
原本为战星生产构件的工业母机，全部切换到无人武器。舰体省去了生活区与重力系统，驾驶员逃生通道也被一并删掉。
发动机、护盾、武器、人工智能核心，装进一副最简单的骨架，就能离开船坞。
第一批无人战舰升空时，第二批还在流水线上拼接。运输舰把成箱的纳米虫撒进小行星带，它们就地拆解矿石，复制新的工厂和武器节点。
没有一名士兵登舰。
所有指令都由隔离后的人工智能执行，主控制权握在林星火手里。
无人战舰从四面八方靠近黑球。
最外层是观测舰，中间是能量炮与反物质投送舰，最内层则是一圈只负责阻断空间的跃迁干扰器。
黑球太大，普通意义上的包围近乎可笑。
人类便用数量补。
一层不够，就十层。十层不够，工厂继续生产。
星图上，无数细小光点围着那颗月球大小的黑球亮起，像一场正在收紧的暴风雪。
林浪终于发出回复。
“释放俘虏可以谈。”
“停止一切威胁，开放通讯，交出球体控制权。”
“你们投降。”
黑球沉默了两个小时。
再次发来的信号，语气已经变了。
它们先说这是一场误会，又说圣所愿意宽恕人类。人类只要释放人员，之前的冒犯都可以一笔勾销。
林浪只回了两个字。
“投降。”
小灰人又提出共享矿产、交换技术、结为盟友。
“投降。”
它们骂了半个小时，重新把毁灭威胁发了一遍。
无人舰队又向前推进了一万公里。
球体里面，几个小灰人议员已经吵成一团。有人主张逃跑，可空间转移所需的能量根本不够带走圣所；有人要求启动武器，却没人说得清武器在哪里。
最后，一份新的报文送到了人类面前。
“圣所愿意停止敌对行为。”
“我们可以交出球体，并保证所有人员服从人类文明的安排。”
会议室里没人放松。
报文还有最后一句。
“请人类文明的掌权者进入圣所。”
“我们允许你们进入球体内部，接受我们的投降。”